二十分鐘。
還是沒有。
三十分鐘。
蘇羽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豎著耳朵聽。
走廊盡頭的浴室方向,偶爾傳來極其細微的聲響,但完全聽不清是什麼。
四十分鐘。
蘇羽開始有點坐不住了。
他說鬧肚子,但都快一個小時了。
這也太久了。
不會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五十分鐘。
蘇羽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赤著腳走出臥室,來到浴室門前。
走廊里的燈已經滅了,只有浴室門縫底下透出來的光線在地上畫了一條白線。
蘇羽抬手敲了敲門。
「風哥?」
「你沒事吧?都快一個小時了。」
門裡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顧風的聲音才傳了出來。
跟先前相比,聲音啞了一些,氣息也不太穩。
「咳......我沒事。」他清了清嗓子。
「就是有點便秘,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蘇羽的手指貼在門板上,指尖微微蜷縮。
便秘......一個小時?
「那你......別太久了。」她放下手,轉身走回臥室。
重新鑽回地鋪,拉上被子。
她本來想繼續等的。
身體裡那根支撐她保持清醒的弦還在繃著,大腦也很清楚今晚的機會有多重要。
但一天的疲憊終究還是漫了上來。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
她的體力在變成女生之後就大幅衰退,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眼皮一點一點往下墜。
蘇羽掙扎著睜了幾次眼。
但走廊那頭的浴室依然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00:31。
然後意識就沉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的燈滅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幾乎被走廊里的寂靜吞沒。
顧風從浴室里走出來。
他的步子有些虛,腳掌踩在地板上的時候微微發飄。
他在走廊里站了幾秒鐘,深呼吸了兩次,然後才向臥室走去。
門沒關。
蘇羽的地鋪在靠牆那一側,被子拉到了脖子下面,只露出上半張臉。
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
看樣子,睡得很沉。
落地燈從客廳那邊投過來一點橘黃色的餘光,穿過臥室門,剛好落在蘇羽身上。
她的長髮散在枕頭邊,黑色的髮絲映著暖光,襯得臉更白了。
嘴唇微微張著,沒什麼血色,下巴尖尖的。
一點防備都沒有。
顧風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才收回目光。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單人床的彈簧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吱嘎。
顧風立刻僵住,屏著呼吸,側耳聽了一會兒。
地鋪那邊沒有動靜。
他緩緩地把頭放到枕頭上,仰面躺著,一動不敢動,只能盯著天花板發呆。
唉。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原本的計劃是帶蘇羽出門改造,讓她接受女性身份,學會保持正常的社交距離。
結果一天下來,距離是一點沒拉開,心理防線倒是被錘得千瘡百孔。
理髮店裡被看呆了。
買內衣的時候腦子裡亂飛。
裙下的內褲讓直接他當場宕機。
回來的路上肩膀被靠著,腦袋還埋了過來。
最後這一輪更離譜,直接光著身子站在他面前。
什麼都不穿,連浴巾都沒圍一下。
那畫面現在還在他腦子裡刻著。
顧風用力閉上眼,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浴室里那一個多小時,他在幹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他不想承認,但他沒法騙自己。
對蘇羽的反應,早就不是兄弟該有的反應了。
可是他不能。
真的不能。
她現在走投無路,投奔到他這兒來的。
身無分文,沒有工作,身體又差成那個樣子。
他要是在這個時候對她動心思,跟趁火打劫有什麼區別?
這是他的好兄弟,十年的交情。
高中和大學的室友,一起學習、一起玩遊戲、一起在燒烤攤喝酒吃肉的人。
這份關係不該被別的東西污染。
顧風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教蘇羽保持異性距離這件事,任重而道遠啊。
他是真的不希望蘇羽在別人面前也這樣。
這麼好看的一個女孩子,毫無防備地把自己暴露在別人面前,萬一碰到壞人......
顧風的眉頭擰了一下。
一想到蘇羽可能在別人面前也這樣大大咧咧的,可能被別人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可能被人占了便宜還不自知。
他就特別生氣。
那種生氣也不全是看不得兄弟吃虧的心態,裡面還摻著點別的。
但是什麼,他說不上來,也不想去細想。
今天實在太累了,他現在整個人被掏空。
腦子都轉不動了。
顧風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閉上眼的瞬間,困意就鋪天蓋地般淹了上來。
半分鐘之後,他的呼吸變深變長。
臥室里安靜了下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中間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十月底的月亮掛在半空,不算圓,但光線很亮。
銀白色的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細細的一道,先落在床上,照在顧風的側臉上。
他睡著之後的表情鬆弛了很多,白天那些糾結和掙扎全都消失了。
眉頭舒展,嘴角那三分天生的暖意還在,嘴唇微微張著,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鼻息。
月亮不知不覺地移了一點。
那道光從床上緩緩延伸下來,越過床沿,最後停在了地鋪上。
只照到了蘇羽臉的一小部分。
半邊額頭,一小截鼻樑,和幾縷搭在枕上的黑色長髮。
其餘的都藏在陰影和被子裡,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