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蘇羽現在手裡就剩三千多塊。
那是她全部的家當。
她的日用服是他的舊衣服,她吃飯用的是他冰箱裡的食材,她住的是他的房子,用的是他的水電。
她什麼都沒有。
但她還是花了六十五塊錢,給他買了一束花。
就因為他今天升職了。
顧風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花接了過來。
牛皮紙在他的大手裡顯得很小巧。
白色的小雛菊貼著他T恤的領口,乾淨的顏色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顧風忽然有了一個衝動。
他盯著蘇羽的臉,右手已經先於大腦動了起來。
他的掌心落在了蘇羽的頭頂。
蘇羽的身體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
顧風的手指穿進她的頭髮里,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
髮絲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去,柔軟得不像話。
他腦子裡沒什麼複雜的想法。
自從蘇羽來了他家之後,他見過太多次她脆弱的樣子。
他總覺得現在的蘇羽像個拼命裝大人、但其實隨時都可能碎掉的小孩。
小孩不開心了怎麼辦?
摸摸頭啊。
顧風的手指從蘇羽的發頂一路揉到後腦勺,然後又回到頭頂,來回蹭了好幾下。
發質比他想像的還要好,雖然有點缺乏光澤,但觸感柔順得過分。
他不知不覺加大了力度。
馬尾被他揉鬆了,幾縷碎發從橡皮筋里掙脫出來,貼在蘇羽的臉頰上。
蘇羽的耳尖開始泛紅。
「風哥。」
「嗯?」
蘇羽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別揉了。」
她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自在。
顧風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要停。
蘇羽用眼神往旁邊示意了一下。
他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花店老闆靠在櫃檯後面,雙手托著腮,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姨母笑。
那種笑法顧風見過,他媽看偶像劇嗑CP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咳咳,好好好,不揉了。」
嘴上說著不揉了,手卻又在蘇羽的發頂蹭了兩下。
蘇羽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碎發落在她的臉側,遮住了微微發燙的臉頰。
付完錢出了花店,兩個人重新回到甜品店門口。
路燈下,顧風懷裡抱著那束雛菊站在蘇羽旁邊,手裡攥著號碼牌,時不時踮腳往店裡張望。
蘇羽的視線從花瓣上滑到顧風臉上,又收了回來。
她想看看顧風有沒有發現雛菊的花語。
但顧風現在正在數店裡排了多少人,嘴裡還嘀咕著「怎麼還沒叫到二十三號,前面那人點了多少東西啊!」。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束花一眼。
蘇羽抿了一下嘴唇。
顧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
讓他從一束雛菊里讀出暗藏的心意,還不如指望他下次看恐怖片不尖叫來得靠譜。
蘇羽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情。
開心嗎?
好像有一點。
顧風喜歡這束花,接過去的時候笑得很開心。
他還說了很好看,還說了謝謝。
失落嗎?
也有一點。
她花了六十五塊錢買的不只是一束花,還有一句說不出口的話。
但收花的人只看到了花。
算了......
他能喜歡花也行,至少是她送的。
蘇羽低下頭,企圖用垂下來的劉海蓋住嘴角不太明顯的笑意。
「二十三號!二十三號取餐!」
店員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顧風渾身一振。
「你先拿著花!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出來!」
他把懷裡那捧雛菊往蘇羽懷裡一塞,蘇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顧風已經一貓腰鑽進了店門。
蘇羽抱著花站在路邊,有點無語。
她現在看起來大概像個要去參加花展的花農。
路過的兩個女生多看了她好幾眼,其中一個還小聲跟同伴說「那個姐姐好好看,她是花店的人嗎」。
蘇羽低下頭,把臉往雛菊後面藏了藏。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後,甜品店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顧風從人堆里擠出來。
蘇羽先看到了他舉過頭頂的右手,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紙袋,袋口露出幾個獨立包裝的小甜品。
然後看到了他的左手上拎著一個透明盒子。
包裝得很精緻,裡面是一個雙人份的奶油蛋糕,表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草莓切片,中間用巧克力醬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S。
蘇羽看著那個S,心跳快了半拍。
顧風大步走到她面前,舉著蛋糕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彎了眼角。
「鐺鐺鐺鐺!」
「蘇羽同學!恭喜你廚藝突飛猛進!同時恭喜你完成人生第一單兼職項目!為表彰你的優異表現,風哥特此獎勵草莓奶油蛋糕一個!」
他說完,自己用拎著小甜品的手拍了拍肚皮,以此來代替鼓掌聲。
蘇羽愣在原地,看著顧風舉在面前的蛋糕盒子。
透明盒子裡的草莓紅得很均勻,奶油白得像雲朵,那個歪歪扭扭的S在路燈下顯出了笨拙的認真。
她的鼻子又開始發酸。
顧風果然還是這樣。
她每向前走一小步,這個人就追上來,拿出十倍的熱情回應她。
她花六十五塊錢買了一束雛菊,他花不知道多少錢買了一整個蛋糕。
她學著做了幾道家常菜,他當成了值得慶祝的大事。
她掙了八百塊錢,他高興得跟自己中了彩票一樣。
蘇羽使勁咬住下嘴唇。
不能哭。
剛才在花店裡已經差點哭了一次,現在再哭就太丟人。
「謝——」
「誒!說好了不許說那個字!」顧風立刻打斷她。
蘇羽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她低著頭,抿著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