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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她不要鬆手

2026-05-13 14:41:29 作者: 雙魚的羊

  顧風低頭看著他們緊握的手。

  他咽了一下口水。

  除了小時候牽媽媽,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和女生十指相扣。

  他以前以為自己第一次牽女生的手,應該是在某個告白場景里,鼓足了勇氣,在夕陽下深情款款地向暗戀對象伸出手。

  結果現實卻是在公園的跑道上,他渾身是汗,對方也渾身是汗。

  蘇羽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眼角被風吹得有點紅。

  然後她的手指就這麼鑽進了他的掌心,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靠。

  顧風做了一個深呼吸。

  不能沉迷女色。

  他是來幫蘇羽鍛鍊身體的。

  這是運動。

  運動!

  「好。」

  他把蘇羽的手握緊了一些。

  不能太緊,怕弄疼她。

  也不能太松,怕她跑著跑著就甩掉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全,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任你選 】

  顧風找了一個剛好能托住她整個手掌的力度,五指包裹住她的手背。

  「跟著我的節奏,別硬撐,跟不上就告訴我。」

  蘇羽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重新邁開腳步。

  這一次,顧風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慢到幾乎是貼著蘇羽的身邊。

  他的右腳先落地,蘇羽的左腳跟上來。

  一步一步,一拍一拍,兩雙跑鞋在橡膠跑道上踩出不太整齊但始終同步的節奏。

  蘇羽被他的手牽著,整個重心都微微偏向了他那一側。

  顧風的手掌,寬厚,乾燥,指腹處有薄薄的一層繭。

  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從她的手指一路暖到手腕。

  跑道上的路燈一盞連著一盞,暖黃色的光在跑道上畫出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

  兩個人從第一盞燈跑到第二盞燈。

  從第二盞燈跑到第五盞燈。

  從第五盞燈跑到第十盞燈。

  經過一對散步的老年夫婦的時候,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對老頭兒說了句什麼,兩個老人便一起笑了。

  經過一個遛金毛的年輕人的時候,金毛好奇地追了他們兩步,又被主人叫了回去。

  經過一個在跑道邊做拉伸的姑娘,那姑娘抬起頭,目光在他們牽著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壓腿。

  蘇羽的呼吸逐漸找到了一個勉強穩定的節奏。

  但身體的缺陷,讓根本找不到舒服的穩定感,永遠都是在體力極限的邊緣苦苦維持。

  她的小腿已經開始打顫。

  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膝蓋都在抗議。

  汗從額頭滑下來,流進眼角,蟄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但她沒有開口說停。

  顧風的手一直牽著她。

  力度一直沒有變過。

  不緊,不松。

  剛好夠拉住她。

  二十五分鐘後。

  蘇羽覺得自己的肺在燒。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灼燒感。

  每吸一口氣都像在往胸腔里灌熱風。

  運動外套下面的T恤已經濕透了,貼在後背上,風一吹涼颼颼的。

  蘇羽覺得自己快要到極限了。

  腿已經不是在跑,是在拖了。

  每一步落地都帶著鈍痛,從腳底板傳上來,最後匯聚在腰部,沉甸甸地往下墜。

  呼吸完全亂了套。

  鼻子已經來不及供氧,嘴巴大張著往裡灌空氣。

  但吸進去的每一口都覺得不夠,胸腔像被人用兩隻手死死地捏著,怎麼撐都撐不開。

  但她沒有鬆手。

  顧風的手還牽著她。


  她不想鬆手。

  不想...

  蘇羽咬著牙又往前邁了兩步。

  突然,眼前一黑。

  路燈還在,跑道還在,旁邊的樹也還在。

  但她就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野從邊緣開始坍縮,像一塊被人用力揉皺的紙,所有的光線都被吞了進去。

  暖黃色的路燈、暗紅色的跑道、遠處散步的行人,就連身邊的顧風也全部消失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中。

  恐慌鋪天蓋地地湧上了蘇羽的內心。

  在她沒來得及反應之前,奇怪的聲音出現了。

  是蘇羽自己的聲音,但她明明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呢?

  冰冷的聲音從她腦袋深處鑽了出來。

  你連一段跑道都跑不完。

  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跟他並肩?

  蘇羽的腳步機械地往前邁著。

  身體還在移動,但意識被拽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裡。

  那個聲音繼續說。

  你是個負擔。

  你白吃他的、白喝他的、白住他的。

  你做的飯不過是勉強能入口的水平。

  你幫他洗的衣服、打掃的房間,這些事情請個鐘點工一小時五十塊就能搞定。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特殊?

  憑你這副不男不女的身體?

  憑你那點所謂的編程技術?

  八百塊一單的H5頁面,隨便拉個培訓班出來的學生都能做。

  蘇羽的喉嚨發緊。

  她想反駁,但張不開嘴。

  那些話像一片一片鋒利的刀刃,從四面八方飛過來,密不透風。

  顧風對你好,只是因為他是個好人。

  他對誰都這樣。

  你看看他在公司,同事一叫就去團建,女同事一笑他就陪著說話。

  你把他的善良當成了獨屬於你的東西,你不覺得可笑嗎?

  蘇羽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對。

  風哥不是這樣的。

  那個聲音嗤笑了一聲。

  你媽說過的話你忘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你之所以被拋棄,是因為你本來就活該被拋棄。

  你變成女的,是你活該。

  你被裁掉,是你沒用。

  你媽嫌你,是你不夠好。

  你從來都不夠好。

  黑暗變得更加濃稠。

  蘇羽覺得自己正在往下沉。

  像是站在一片沒有底的沼澤里,淤泥從腳踝一直漫過小腿、膝蓋、腰部。

  粘稠、冰涼,帶著腐爛氣息的黑色在她身上攀爬。

  算了吧。

  那個聲音突然變得輕柔。

  你太累了。

  別掙扎了。

  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誰也救不了你。

  退回去吧。

  退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縮起來。

  別讓任何人看到你。

  別讓顧風看到你。

  你不配。

  蘇羽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的手指開始有些鬆動。

  就在那一瞬間!

  有一股力量拽了她一下。

  從她的左手傳過來,穿過手掌、手腕,一路延伸到整條手臂。

  顧風的那隻手沒有鬆開過。

  一直沒有松。

  蘇羽的手始終被另一隻手扣著。

  他的手還在。


  顧風還牽著她。

  他還在帶她跑。

  意識猛地被拽了回來。

  不。

  不要。

  她不要退回去。

  她不要縮回那個角落裡。

  她已經在那個角落裡蹲了太久太久了。

  從小到大,從初中被同學欺負的時候,到工作三年存款只剩四千的時候,到變成女生被公司趕走的時候,到拎著行李箱在站在顧風家樓下的時候。

  她一直在那個角落裡。

  又冷,又暗,沒有人會來的角落......

  但現在有一隻手伸了進來。

  她不要鬆開。

  她不要。

  她不要!

  不管那個聲音說什麼。

  不管她是不是不夠好、不配、活該、沒用。

  她不要對這隻手放開。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束暖色。

  黑暗開始撕裂。

  從她和顧風掌心相貼的那個點為圓心,裂縫一條條蔓延開來。

  裂縫裡透出了光,暖黃色、橘紅色,像是路燈,也像是顧風家裡那盞的落地燈。

  那些陰暗的聲音尖叫起來,扭曲著試圖湧上來覆蓋住她。

  但蘇羽的手指扣緊了。

  她把全身僅剩的力氣都集中在了她攥著顧風的手上。

  死死地攥著。

  然後,眼前猛然一亮。

  眼前是公園入口的儲物櫃。

  全部回來了。

  聲音消失了。

  黑暗消失了。

  世界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蘇羽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站在儲物櫃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睜得很大,盯著面前的櫃門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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