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怕得要死。
她之前那些大膽的動作,那些從動漫里學來的台詞和技巧,全都是裝出來的。
她在用一層殼把自己包裹住,強撐著演了一出主動出擊的戲。
但是當他真的回應,真的壓上來了,她根本扛不住。
她還是那個瘦巴巴、怯生生、連獨自睡覺都會害怕的蘇羽。
顧風緊閉著眼睛。
他撤回了撐在蘇羽兩側的手臂。
緩緩直起上半身,一隻手伸到蘇羽背後,托住她的肩胛骨,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床上撈了起來。
蘇羽被拉起來的時候有些懵。
但她沒有掙扎,配合著顧風的動作。
顧風坐在床沿上,把她抱進懷裡。
蘇羽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膝蓋蜷在他的大腿上。
顧風的手臂環著她的後背,掌心搭在她的後腦勺上。
蘇羽沒有說話。
顧風也沒說話。
落地燈的光從客廳那頭漏進來,穿過臥室的門縫,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路,直達顧風的腳下。
窗外的風颳過陽台的晾衣架,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顧風的心跳很快,但他在努力讓它慢下來。
他深呼吸三次後,才慢慢開口。
「蘇羽。」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
「你喜歡我嗎?」
顧風曾以為自己在面對暗戀的人時,會像個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說話都不利索。
但他的語氣比自己想像中要平穩。
蘇羽的手指在他後背攥緊。
她張開嘴,條件反射的想說喜歡。
但顧風又加了一句。
「是對戀人的那種喜歡。」他認真的慢慢說著。
「是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想要和我一起變老的那種。」
「蘇羽,你確定嗎?」
蘇羽的嘴停在了半張的狀態。
喜歡。
這個字她說過很多次了。
對著鏡子說過,在心裡默念過,在夢裡喊過。
但當顧風用這種方式問出來的時候。
她忽然不確定了。
她真的喜歡顧風嗎?
還是說,她只是依賴他?
因為他是唯一對她好的人,因為他是她最後的退路,因為離開他她就活不下去。
所以她本能的抓住他,給這種抓取的行為貼上了一個叫做喜歡的標籤。
可那真的是喜歡嗎?
她連自己的身體都可以當籌碼。
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有資格說愛別人嗎?
如果她說了喜歡。
顧風信了。
然後他們在一起。
然後呢?
她會變成什麼樣?
會不會像她媽媽一樣,把顧風當成情緒的垃圾桶,把所有的焦慮都倒給他?
會不會用「你不愛我了」來綁架他?
會不會在吵架的時候說出「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
她不知道。
她不敢知道。
蘇羽的眼睛又開始發酸。
她好悲哀。
明明心裡有一個東西在跳,在叫,在告訴她,你喜歡他的,你是真的喜歡他的。
但她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蘇羽的手忽然收緊,死死的箍住了顧風的腰。
她把臉埋進他的脖子裡。
額頭抵著他的喉結,鼻尖蹭著他脖子的皮膚。
她的聲音從他的頸窩裡鑽出來,沙啞又帶著哭腔,碎成了渣滓。
「風哥。」
「風哥,要了我好不好?」
她的手在他後背抓出了深深的劃痕。
「要了我好不好,我很乖的,剛才只是下意識有些害怕......」
「我可以讓你舒服的。」
「別拒絕我。」
她的身體在發抖。
從肩膀到指尖,從脊椎到腳趾,每一個地方都在控制不住的顫抖。
「求你了,別拒絕我。」
顧風抱著她,一動不動。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抱著她。
手掌搭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頭髮,不輕不重的按著。
他在等這陣顫抖過去。
等蘇羽的呼吸從急促變成紊亂,又從紊亂變成帶著斷斷續續抽噎的平緩。
果然。
他的感覺沒有錯。
蘇羽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她嘴上說要了她,但她的身體,她的眼淚,她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全都在說不要。
她的內心是割裂的。
一半在推著她往前沖,沖向他,抓住他,不管不顧。
另一半在拼命往後拽,告訴她你不配,你會毀了他。
兩股力量把她撕成了碎片。
所以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怎麼可能說出讓別人相信的話?
顧風的下巴擱在蘇羽的肩膀上。
他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蘇羽在深夜的樓道里拖著行李箱撲向他。
蘇羽在廚房裡笨手笨腳的學炒菜。
蘇羽給他買雛菊慶祝。
蘇羽跑步時死死攥著他的手,一步都不肯松。
蘇羽蜷在沙發上抱著他的外套睡著。
蘇羽說,如果她不做點什麼,她會活不下去。
......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的閃過,密密麻麻的砸在他心口上。
他現在要是點頭了。
蘇羽會覺得自己的報恩終於被接受了,她終於有了留在這裡的理由。
然後呢?
然後她會更加拼命的討好他。
做飯,打掃,學廚藝,學那些亂七八糟的番劇技巧,把自己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他得到的會是一個完美的僕人。
但不是鮮活的蘇羽。
不是那個他認識的蘇羽。
他會得到一段基於恐懼和償還的關係。
她不是因為愛他而跟他在一起。
她是因為害怕失去他。
這不是他要的。
如果這是遊戲的話。
這就是那種,表面上達成了目標,但結算畫面彈出Bad End的路線。
他不要Bad End。
他要的是True End!
那種兩個人都笑著站在夕陽里的結局。
老套嗎?
老套。
但他就好這口!
他是純愛戰神,他不接受妥協!!
顧風猛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