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良久後,顧風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只得到了一個結論,蘇羽還是在用身體討好他!
昨晚他說得那麼清楚,他不需要她用身體來償還什麼。
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
但蘇羽顯然沒有聽進去。
顧風把手機攥緊。
他不能讓蘇羽繼續這樣下去了!
如果他現在不回應,或者回一個曖昧的表情包糊弄過去,蘇羽就會認為這招有效。
她會繼續用這種方式來維繫兩個人的關係。
然後她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價值。
顧風直接撥打了蘇羽的電話。
嘟——
還沒響完一聲,就接通了,快得離譜。
顧風一愣。
這是一直盯著手機在等他回復嗎?
「風哥?」
顧風張著嘴,本來想好的嚴厲措辭在聽到她聲音的瞬間全亂了套。
他乾脆不繞彎子了,直接開口。
「蘇羽,你下午做飯,不准只穿圍裙!」
「給我多穿幾件。」顧風語氣認真得不行。
電話里沉默了兩三秒。
「為什麼?風哥不喜歡我的身體嗎?」
顧風心一揪。
她果然是這麼想的。
在她的邏輯里,他拒絕她的身體,就等於不喜歡她。
「怎麼可能?」
顧風急了,聲音比平時大了許多。
「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你啊!」
「所以我才不讓你這樣,是因為我尊重你,重視你,希望你變得更好,你不需要拿身體來綁住我。」
意識到說的有些急切,顧風放緩了語速。
「...蘇羽,我沒辦法看著你這樣糟蹋自己。」
「所以你能不能聽我的話。」顧風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
「讓我們一起慢慢把你的病治好,好嗎?」
回答他的,是長久的安靜。
顧風逐漸緊張起來,心臟搏動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幸好,蘇羽輕輕的嗯了一聲。
顧風鬆了口氣,整個人靠在飲水機上,肩膀塌了下來。
但他馬上又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蘇羽是那種被拒絕之後會倔強反駁的人,會用各種理論說來說服他。
但剛才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應了一聲。
這說明她沒被說服,她只是被打擊到了。
顧風想了想,蘇羽本來是興沖沖的想討好他,結果被他一本正經的教育了一通。
換誰都會不好受。
他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
「咳咳......那個。」
「等我們正式在一起的那天。」
他忽然小聲,像是怕被茶水間外面路過的人聽到。
「我希望你能穿成那樣迎接我。」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顧風硬著頭皮繼續說。
「你能願意為了我穿成那樣,我......我還是很激動的。」
說完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
過了大概三四秒,蘇羽的聲音才從聽筒里飄出來,語調輕快了不少。
「好呀,風哥~」
「那到時候,你打開門看見的就會是一個赤身只穿圍裙的美少女哦~」
顧風咽了口口水。
「我還要問你——」
「風哥,你是想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
她拖了個長音。
「吃我呢~」
顧風老臉一紅。
畫面感控制不住的往腦子裡鑽。
只見玄關的門打開,暖黃色的燈光從屋子裡漫出來。
蘇羽站在廚房門口,黑色微卷的長髮披在裸露的肩膀上,身上只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圍裙,系帶在腰後打了個蝴蝶結。
她歪著頭看他,嘴角微微翹著,然後貼近他,對他說這些話,最後他會......
「停停停!」
「這些你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等下,蘇羽,你果然是偷看了我的瀏覽器記錄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嘿嘿嘿的笑聲。
「風哥,拜拜~」
嘟——
掛了。
顧風舉著手機,對著茶水間白花花的牆壁,站了足足半分鐘。
他把手機塞回褲兜,用力搓了兩把臉。
他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小魅魔。
另一邊。
蘇羽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
但這個笑容只維持了不到三秒,便飛快褪去,最後歸於平靜。
蘇羽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慢慢縮起身體。
她把膝蓋收到胸前,下巴抵在膝蓋骨上,兩隻手環著小腿,整個人蜷成很小的一團。
客廳里很安靜。
午後陽光從陽台的紗簾透進來,把地板照出一塊一塊的光斑。
蘇羽盯著茶几上那瓶雛菊。
花瓣已經有點蔫了,邊緣微微捲曲,但還沒有完全枯萎。
風哥。
如果聊聊天就能解決問題,美劇就不至於拍那麼多季還完結不了。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風哥,我怎麼可能看著你卻什麼都不做。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
那個聲音又來了。
它像一根藤,從後腦勺的某個角落蔓延開,纏住她的每一根神經。
你以為他說喜歡你,你就安全了?
你以為他說等你,他就真的會等?
萬一病治不好呢?
萬一你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呢?
蘇羽的指甲掐進了小腿的皮肉里。
她想看顧風笑起來眼角彎彎的樣子,想靠著他寬闊的肩膀,想要他每天早上出門前摸一下她的頭。
但是,她突然看到,有一天,顧風被她拖累了。
他的升職沒了,他的社交沒了,他的人生被她這個爛泥一樣的人纏住,動彈不得。
蘇羽的呼吸急促起來。
恐慌、不安、心口發疼。
陰暗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過她的胸口,漫到喉嚨。
但是。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心裡有一塊地方,在愉悅?
對顧風被她困住這件事,感到愉悅?
蘇羽猛的抬起頭。
她大睜著眼睛,瞳孔里映著窗外慘白的天光。
那種愉悅感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像是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笑。
在笑什麼?
在笑顧風永遠離不開她了。
在笑他被她綁住了。
蘇羽又把頭埋得更低,低到額頭抵住了膝蓋。
她的牙齒咬得死緊,咬肌鼓起來,整張臉因為用力而扭曲。
噁心。
她好噁心。
她怎麼能因為別人被自己拖累而高興?
她怎麼能一邊說著害怕連累顧風,一邊又在享受他被困住的事實?
這算什麼?
這跟她媽媽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