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帶著她繞過廣場中央的噴水池,穿過一樓的化妝品專櫃區,坐扶梯上了三樓。
電影院在走廊的盡頭。
暖色的射燈從天花板打下來,大廳里放著某部新上映大片的立牌海報。
取票機前排了三四個人。
蘇羽掏出手機掃碼取票。
兩張票從機器口吐出來,她拿起看了一眼。
7號廳,L排12、13座。
她把其中一張遞給顧風。
顧風接過來,瞟了一眼片名。
《地下室驚魂》。
光是這個電影名就夠讓人頭皮發麻的了。
他面不改色地把票塞進外套口袋。
「走吧,還有十分鐘開場。」
蘇羽拽了拽他的袖子。
「要不要買爆米花?」
顧風看了看旁邊的零食櫃檯。
「行,你想要啥味的?」
「焦糖的。」
「成,焦糖,大桶還是中桶?」
蘇羽猶豫了一下。
「中桶吧,我吃不了太多。」
「那就大桶,中桶吃不過癮。」
蘇羽憋著嘴,眼神明晃晃地寫著「明明就是你想吃大桶吧?」。
但她沒反駁,只是說了句「隨你」。
顧風走到櫃檯前,爽快地掃碼付了爆米花的錢。
蘇羽在旁邊看著,嘴唇微動。
這次,她沒搶著付款。
換作剛才在日料店的時候,她可能又要糾結。
但是現在她的心態穩了一些。
因為電影票是她買的。
兩個人今晚的花銷里,她承擔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這就夠了。
不需要全部AA,也不需要全讓顧風出。
有來有回。
像真正的情侶那樣。
顧風拎著大桶焦糖爆米花走過來,另一隻手還拿了兩杯可樂。
「給。」他把一杯可樂遞到蘇羽面前。
蘇羽接過去,吸管插進去的時候,可樂氣泡在杯口炸開了幾顆。
兩個人往檢票口走。
蘇羽遞出票的時候,顧風的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後腰。
他虛虛地搭著,指尖碰到了衛衣的布料,隔著加絨的厚度給她傳過去一點微不足道的觸感。
蘇羽身體僵硬了一瞬,但她沒想著躲,甚至往他那邊靠近了一些。
檢票的工作人員撕了票根,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高高大大的男生摟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兩個人並肩穿過走廊的畫面。
這讓打了一天工的小哥都忍不住多瞥了幾眼。
7號廳的門推開,裡面的燈還沒有全暗。
屏幕上正在放映前的GG。
L排在中後段,視角很好。
蘇羽找到座位坐下來,把可樂放進扶手的杯座里。
顧風挨著她坐下,中間隔著一個扶手。
大桶爆米花放在他的膝蓋上,焦糖味甜得有點膩。
燈光慢慢暗了下來。
屏幕上出現了電影製片公司的LOGO。
低沉的背景音從四面八方的音箱裡壓過來,充斥著整個放映廳。
顧風不自覺地直了直腰。
他的餘光掃了一眼蘇羽。
蘇羽靠在椅背上,雙手捧著可樂杯,表情相對平淡。
好吧。
目前看來,緊張的人只有他一個。
顧風偷偷把爆米花桶往蘇羽那邊推了推。
「吃。」
蘇羽探手抓了兩顆,丟進嘴裡,慢慢嚼著。
焦糖的甜味在齒間化開。
光影在她的側臉上流動,睫毛的陰影隨著畫面亮度的變化,忽長忽短。
她的嘴角還掛著剛才殘留的那點笑意。
今天過得很好。
動物園,日料,冰淇淋,還有那個落在嘴唇上的吻。
現在是第一次約會的電影。
雖然是恐怖片。
但顧風坐在她旁邊,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嗯,什麼都不怕了。
屏幕上,片名緩緩浮現。
《地下室驚魂》。
低頻的嗡鳴聲在黑暗中瀰漫開來。
蘇羽咬著吸管,安靜地盯著屏幕。
而旁邊的顧風,已經汗流浹背開始瘋狂嚼爆米花了。
電影開場的前五分鐘還算正常。
一個美國中產家庭搬進了新房子。
丈夫拍著妻子的肩膀說這裡太棒了,妻子抱著一歲大的嬰兒笑得很燦爛。
金毛犬在院子裡撒歡,陽光打在白色的柵欄上。
標準的恐怖片開局。
越美好,越危險。
顧風太懂這個套路了。
他把爆米花桶抱在胸前,手插進爆米花里,漫不經心地往嘴裡塞著。
嘴巴在動,但每一顆爆米花嚼起來都沒有味道。
恐怖片最陰的地方就在於,你知道它要嚇你,但你永遠不知道它會挑哪一秒動手。
電影來到第八分鐘。
女主角推開地下室的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黑漆漆的樓梯。
樓梯拐角處有一面鏡子。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顧風的牙齒咬在一顆爆米花上,沒嚼下去。
女主角一步步往下走。
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每一步都發出嘎吱的聲響。
環繞聲的音效做得極好,聲音從後方的音箱傳過來,近得像有人踩在他椅子後面。
顧風后背的寒毛豎了起來。
他用餘光快速瞟了一眼蘇羽。
蘇羽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托著下巴,表情就跟看紀錄片似的。
平靜、淡然。
顧風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針強心劑。
沒事的,你是男人!
你怕什麼?!
怕一個屏幕里的虛擬角色?
他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屏幕上,女主角走到了地下室的最深處。
手電筒照到了牆角。
牆角有一個舊的搖椅。
搖椅明明是空的,但它卻在動。
顧風嚼爆米花的速度猛地加快。
女主角伸出手,碰了一下搖椅的扶手。
椅子停了。
畫面忽然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連背景音樂都沒有,整個放映廳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咣!」
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從搖椅後面彈了出來,直撲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