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洗完了。
蘇羽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想站起來,但膝蓋發軟,兩條腿是麻的,根本使不上力。
浴室門開了。
顧風洗完澡後鬆弛的走路聲從客廳方向傳來。
「蘇羽?我洗好了啊,你可以——」
沒有回應。
顧風拿毛巾擦著後腦勺的頭髮,走到了客廳。
沙發上沒人。
廚房也沒人。
客廳里只剩一盞落地燈亮著,暖光打在空蕩蕩的沙發上。
「蘇羽?」
還是沒有回應。
顧風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下意識看了眼臥室的方向。
門關著。
幾乎沒有燈光從門縫底下透出來。
上次這種情況,蘇羽穿著黑色蕾絲等他的畫面瞬間閃過腦海。
他條件反射地緊張了一下,但馬上又被壓了下去。
應該不是那種情況。
以蘇羽的性格,如果是那種計劃,她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
她會撒嬌,會叫他,可現在臥室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風來到臥室門前,搭上了門把手。
猶豫了一秒,他推開門。
「蘇羽?我進來了啊。」
臥室里只了開小燈。
窗簾拉著,暖氣在響。
顧風的目光先掃了一眼床的方向。
然後看到了蘇羽。
她蜷在床和地板之間的縫隙里,後背貼著床沿,膝蓋抵著前胸,雙手抱著自己的頭。
長發散了一地,黑色的髮絲散在冰涼的瓷磚上,襯著她身上那層薄如蟬翼的白色蕾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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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風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白色蕾絲看了一眼就被他拋在了腦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蘇羽不受控制發抖的身體上。
「蘇羽!」
顧風兩步跨過去,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近了才看到她的手指嵌在頭髮里,力氣大得像要把自己的頭皮抓下來。
「蘇羽,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
蘇羽的嘴唇在動。
她在說話,但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顧風把耳朵湊過去,只能捕捉到斷斷續續的碎片。
「......不配...」
「......騙他......」
「......噁心......」
「......停了......能不能先停了...」
顧風沒有繼續去聽她在念什麼。
因為蘇羽絕對是發病了。
他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
「蘇羽。」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上,一隻手穩穩地兜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環著她的後背,力道不重,但讓她完全沒辦法從他的懷裡掙脫出去。
蘇羽的嘴唇還在嚅囁。
那些碎碎的呢喃貼著他的胸膛傳上來,像有隻小蟲子在啃他的心臟。
「沒事了。」
「我在。」
「我在這。」
他開始有節奏地拍她的後背。
蘇羽的呢喃聲漸漸變小。
呼吸從急促的喘變成了不規律的抽噎。
身體雖然還在抖,但顫抖的頻率變緩了些。
顧風不打算鬆手。
他直接蹲在冰涼的地板上,把整個蘇羽圈在臂彎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過了很久。
久到顧風的腿都蹲麻了,蘇羽的身體才終於不抖了,呢喃聲也完全停下。
但她還是沒有抬頭,臉埋在他胸口,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前胸衣服的面料,攥得死緊。
顧風沒有催她。
又等了一小會兒,他才開口。
「蘇羽。」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貼著他前胸的面料掃過去。
「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蘇羽的手鬆了一點點,但很快又攥緊。
安靜了好幾秒。
她才慢慢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看到臉的瞬間,顧風的心揪了一下。
蘇羽的眼睛紅得像被水泡過,瞳孔散著一層空茫的霧。
嘴唇上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剛才咬出來的。
臉上沒有淚,但比有淚還讓人難受。
她的表情完全放空,了無生氣。
像有人把她的靈魂從身體裡抽走了,只剩下一個漂亮的殼子。
顧風抬手,掌心貼上她冰涼的臉頰,拇指擦過她嘴唇上那道牙印。
然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輕吻......額頭也是涼的。
「發生什麼事了,告訴風哥,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蘇羽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永遠亮著光的眼裡面除了心疼什麼都沒有。
沒有審視、沒有嫌棄。沒有不耐煩。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聲音沙啞地開口道。
「風哥。」
「嗯。」
「我可以暫時停藥嗎?」
顧風一驚,腦子裡同時拉響了兩個警報。
第一個,蘇羽提出停藥。
這在所有精神科治療守則里都是紅線中的紅線。
林知月說過,初期用藥階段最忌諱隨意停減,撤藥反應可能直接讓病情反彈甚至惡化。
第二個,蘇羽現在的精神狀態明顯不對。
如果他用嚴肅的態度直接否掉,她已經繃到極限的情緒,可能當場就崩潰。
顧風依然用手貼著她的臉。
拇指緩緩地在她臉頰下方畫了個小圈。
「吃藥很難受嗎?」他溫柔的問道。
蘇羽咬了一下下唇。
「......藥讓我很痛苦。」
顧風沒有追問是哪種痛苦。
他等著她發泄情緒。
蘇羽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自己身上。
白色蕾絲在暗光下貼著她的皮膚,像一層霜。
「我穿了這麼好看的內衣,想給你看。」
顧風這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她身上的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