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節奏在某個時間點突然就亂了。
胸腔里那股沒來由的煩悶瞬間膨脹，瘋狂擠壓著她的心臟。
軀體化症狀又來了。
胃部開始抽搐，喉嚨發緊，甚至連視線都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內心陰暗情緒的苗頭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它叫囂著讓蘇羽衝過去，搶走顧風的手機。
讓她大哭大鬧，逼著顧風留下來陪她。
讓她用各種極端的方式去證明顧風是愛她的。
但蘇羽死死咬住嘴唇內側。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能發瘋。
絕對不能在風哥面前發瘋！
風哥是去工作的，是正常社交，她不能當一個自私的怪物。
她拼了命的把那些瘋狂的念頭壓回心底。
一個短促的呼吸後，蘇羽強行扯出一個溫柔的表情。
「那風哥明天要玩得開心點。」
「撲克牌我記得電視櫃抽屜里有一副新的，等會兒我幫你裝包里。」
顧風回完消息，放下手機，笑著回應道。
「行，等會兒我回臥室收拾行李的時候，你拿給我就好。」
蘇羽點了點頭。
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
嫩豆腐在舌尖碎開，紫菜的鮮味混著白胡椒的暖意滑進喉嚨。
她吃飯的速度更慢了。
顧風那邊倒是恢復了戰鬥力，風捲殘雲般把紅燒肉又消滅了三塊，還把最後兩隻油燜大蝦也包圓了。
但他的餘光一直在蘇羽身上。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蘇羽的表情挺正常。
她安靜的吃著飯，偶爾喝一口湯，甚至還主動給他碗裡夾了一筷子油菜。
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顧風總覺得...... 這份正常太刻意了。
就像一層薄薄的保鮮膜，只繃得住東西的表面，卻遮不住內在的形狀。
他說不清這種直覺從哪來。
可能是蘇羽剛才放下筷子那半秒鐘的停頓。
可能是她笑的時候，眼尾的彎曲比平時慢了些。
也可能是她夾菜的時候，手指多抖了幾下。
這些細節太小了，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顧風不是普通人。
他是跟蘇羽同吃同住了半個學生時代的人。
見過蘇羽真正開心的樣子，她笑的時候眼睛裡是真的有光。
他也見過蘇羽崩潰的樣子，瞳孔渙散，渾身發抖，像被抽走了靈魂。
至於現在這個狀態......有點不上不下。
並不開心，但也沒到崩潰。
顧風把碗裡最後一口米飯扒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就咽掉。
他放下筷子，端起豆腐湯喝了一口。
蘇羽有抑鬱症。
這個病的觸發因素很多，之前有過好幾次發作，有被母親刺激的，有在地鐵上恐慌的，也有因為藥物副作用的。
但從來沒有一次，是因為和他分開導致的。
畢竟他們壓根就沒分開過！
從蘇羽搬進來到現在，他每天早出晚歸，但晚上都是睡在一起的。
最長的一次分離，大概就是他白天上班的那幾個小時。
而這次團建，是整整兩天。
周六早上走人，周日晚上才回來。
這期間，蘇羽只能一個人在家。
顧風心裡那根名為緊張的弦不自覺的繃了起來。
他把湯碗放下，看向對面的蘇羽。
「蘇羽。」
蘇羽抬起頭，看向他。
「嗯？」
「這兩天...你一個人能待得住嗎？」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蘇羽的臉，企圖抓到所有的細節。
「我至少得周日的晚上才能回家。」
蘇羽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微微低頭，靜靜的把筷子放在了碗沿上。
然後她抬起頭，對著顧風笑了一下。
「沒關係的，風哥。」
「只是一個人在家裡待兩天而已，我之前都一個人住了三年了，不是照樣好好的嗎？」
她歪了歪頭，語氣甚至有點俏皮。
「只要風哥能準時回家就好了......到時候我開車去接你吧？」
顧風看著她的笑臉。
如果換一個人，聽到這番話，大概就放心了。
畢竟邏輯沒毛病。
人家之前獨居三年都沒事，現在兩天算什麼？
但顧風的胃裡，莫名湧上來一股發沉的感覺。
她之前確實是一個人住了三年。
然後呢？
三年的結果是什麼？
是抑鬱症確診！
這他媽叫「好好的」？
顧風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團建是公司性質的活動，必須參加，這沒得商量。
但蘇羽的狀態......他現在真的不太放心就這麼把人扔家裡。
「蘇羽。」顧風再次開口道。
蘇羽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其實公司團建也是可以帶家屬的。」
蘇羽的眼皮微微一顫。
「如果你一個人在家裡感到難受的話，我是可以帶你一起去的。」
顧風放慢語速，斟酌著每一個字。
「就是到時候人可能會有點多，而且需要排隊站什麼的......但是你放心，我同事那些人都挺好相處的，他們不難搞。」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認真地看著蘇羽。
「你覺得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