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看起來很小。
兩排老舊的木椅靠牆擺著，地面鋪的是八十年代那種灰白色的馬賽克磚。
牆角擺著一個褪了色的飲水機，旁邊還貼了幾張發黃的健康宣傳海報。
櫃檯後面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六十來歲，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看一本翻卷了邊的醫學雜誌。
聽到玻璃門被撞開的聲響，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
「她在山上突然暈過去了，已經半小時了。」
顧風慌張的說著情況。
老醫生站起身，雜誌啪的一聲扣在桌上。
他快步繞過櫃檯，走到顧風面前。
「放這邊來，放躺椅上。」
顧風跟著他走到裡間的診療區。
這裡有一張鋪著白布的躺椅，他彎腰把蘇羽輕輕放了上去。
老醫生湊上前，先翻了蘇羽的眼皮，又摸了脈，接著拿出聽診器貼在她胸口聽了一會兒。
顧風站在旁邊干著急，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你是她什麼人啊？」
老醫生頭也不抬地問。
「男朋友。」
「她最近睡眠怎麼樣？」
「不......不太好，她以前會有半夜驚醒的毛病。」
老醫生哦了一聲，又檢查了一下。
「她最後一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
「中午！她吃了大半盒飯，之前的話......」顧風腦子飛快轉著。
「如果我猜的沒錯，她昨晚應該沒怎麼吃東西。」
老醫生摘下聽診器，掛回脖子上，直起身看著顧風。
「沒事，她的問題不大。」
聽見這話，顧風繃緊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
「就是...睡眠嚴重不足，加上過度勞累，還有輕度低血糖，三個湊一塊，身體撐不住就自動保護讓她昏過去了。」
老醫生推了推老花鏡。
「掛瓶葡萄糖，補點能量，等她醒了再觀察觀察，應該沒啥別的大毛病。」
顧風再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忽地，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差點沒站穩。
他扶了下旁邊的柜子，閉上眼緩了幾秒。
完全放鬆下來後，那股短時間劇烈運動的後勁就上來了。
後背那塊磕在樹根上的地方，開始火辣辣地疼。
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側，像是被人狠狠擂了幾拳。
左邊小臂上也有刮傷，之前跑起來沒感覺，現在腎上腺素一退，疼得他呲了下牙。
老醫生正在給蘇羽扎針掛吊瓶，餘光掃到顧風的表情，停下了手。
「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
「那你的臉上那個是什麼？」
顧風伸手摸了一下右邊顴骨。
指尖碰到時才發現那裡腫了一塊，應該是滾下去的時候蹭到石頭了。
老醫生把吊瓶掛好，調好滴速，確認蘇羽那邊沒問題後，轉過身來到顧風身邊。
「衣服脫了，我看看。」
顧風猶豫了一下。
「先看看她......」
「這小女娃沒事，掛點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倒是你，別硬撐著，把衣服脫了！」
老醫生的語氣相當嚴厲。
顧風沒轍，他乖乖把內襯從下擺往上撩起，脫到一半，後背的肌肉被牽扯到，痛得他嘶了一聲。
老醫生繞到他身後，看了一眼。
「好傢夥。」
顧風后背左側一大片淤青，從肩胛骨下緣一直延伸到腰椎附近，顏色已經開始發紫。
左臂外側有兩道擦傷，破皮了，滲著血絲，但好在不深。
「這怎麼搞的？」
「...從山上摔下來的。」
顧風老實交代。
老醫生嘖了一聲，手指按了按淤青的邊緣。
顧風條件反射地縮了下身子。
「骨頭應該沒事。」
老醫生按了幾個點，確認沒有骨裂的跡象後鬆了手。
「你這體質可以啊，從山上滾下來就這點傷？肋骨都沒折？」
「我用背撞的樹，沒有直接磕石頭。」
老醫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驚奇。
「你這年輕人，底子是真好。」
他轉身從柜子里翻出一罐藥膏和碘伏棉球。
先給顧風臉上和手臂上的擦傷做了消毒，又在淤青的位置塗了一層藥膏。
「臉上這個，抹藥，用不了一個星期就好了。」
顧風點點頭，真誠的感謝道。
「謝謝您。」
老醫生把藥膏遞給他。
「拿著，回去早晚各塗一次，背上那塊淤血慢慢散，這兩天別乾重活，別劇烈運動。」
「好。」
老醫生把東西收拾了一下，忽然又打開另一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個牛皮紙袋。
「還有這個，我這兒有個中藥方子，活血化瘀的，你拿回去泡水喝。」
顧風愣了下，看了看診所牆上掛著的執照。
「大爺......您這不是西醫診所嗎？怎麼還搞中醫？」
老醫生一聽樂了。
「人嘛，要與時俱進，再說了，有些病，光靠西醫那些藥片不夠，中醫講究一個慢工出細活，調理根本。」
他把牛皮紙袋往顧風手裡一塞。
「你那個女朋友也是，瘦成那樣，氣血兩虛，回頭也得調養，光掛葡萄糖管什麼用？治標不治本。」
顧風接過紙袋，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行了，回去陪著她吧。」
老醫生擺了擺手。
「等吊瓶打完，人差不多就該醒了。」
「好，謝謝大爺。」
顧風把T恤重新穿好，走回蘇羽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