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拖得很長,明顯在撒嬌和哀求。
要是平時,顧風多半會心軟。
但這次,他沒有。
他撇過臉,看向駕駛位左邊的車窗外面。
避開了她的目光。
「蘇羽,你可能忘了,實際上昨晚你失控了。」
顧風說的很艱難,畢竟這是在撕扯蘇羽本想忘掉的東西。
「這不是沒吃藥那麼簡單,你昨晚差點傷到你自己。」
「我需要帶你去看醫生,你的藥量和方案可能需要調整,我一個人判斷不了。」
「昨晚,你還差點......」
話沒說完,他咽了回去。
聽到這些,蘇羽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昨晚...失控...
那些被大腦自動屏蔽掉的模糊記憶碎片,像玻璃一樣猛地扎了回來。
黑暗的被子底下...顧風的手腕被綁在床頭...她跨坐在他身上。
皮質綁帶的金屬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然後她的手出現在畫面里......掐在顧風的脖子上!
而且能清晰的看到十根手指在收緊。
顧風的喉結在她掌心裡滾動。
他完全沒有掙扎。
回憶到這裡,蘇羽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更多的畫面在湧進來。
她看到顧風的脖子側面被她掐起了血管。
他被綁住的手腕拼命掙扎後留下的紅痕。
還有他的手不停的撞在床板上,木頭從裡面裂開。
那些傷,全是她造成的!
「不......」
蘇羽驚駭的瞪大眼睛,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把手插進頭髮里,扣緊頭皮。
她彎下腰,收起腿,額頭碰到膝蓋,幾乎縮成了一團。
她掐了風哥的脖子。
她差點把風哥勒死!
傷害風哥的人居然是她!
「不、不......我、我不是故意的......」
蘇羽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她承受得了自己受傷,也承受得了別人傷害她。
可她承受不了自己傷害了顧風。
傷害了她最愛的人。
她親手!
蘇羽的指甲繼續往頭皮里掐,幾乎扣出了血痕。
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顧風的餘光掃到副駕的狀況,心裡一沉。
壞了!
他不該現在說的。
應該等到了醫院再說。
顧風看了一眼路況,右手打了一把方向盤。
前面五十米有一個公交港灣,裡面沒有車。
他把車貼著路沿石開了進去,踩穩剎車,掛擋,拉手剎,熄火。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蘇羽急促喘息和壓抑痛苦的聲音。
顧風解開安全帶,轉過身。
蘇羽還縮著,指甲陷在頭皮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顧風伸手按下她安全帶的卡扣。
咔噠一聲。
安全帶從蘇羽肩膀上滑落。
顧風趕緊跨過中間的儲物台。
他186的個子擠得有些費勁,膝蓋磕到了檔把護罩,小腿也蹭過扶手箱邊緣。
萬幸的是,他成功把蘇羽從副駕抱了過來。
然後,顧風把蘇羽橫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摟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去掰她抱著頭的手臂。
蘇羽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已經在頭皮上掐出了紅印。
顧風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鬆手!」
「蘇羽,鬆手!」
她的身體還在抖,手指卻在他的觸碰下慢慢鬆開了。
顧風急忙把她的兩隻手從頭髮里抽出來,攥在自己掌心,牢牢包住。
她的指尖好涼。
蘇羽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
「風哥,我掐了你......」她悶悶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掐了你的脖子......」
「我知道,已經沒事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蘇羽...」
顧風貼著她的臉,收緊抱著她的手臂。
「你聽我說。」
他貼著她的耳邊,輕聲說著。
「你沒有傷到我,我好好的。」
「可是你的脖子上......」
「那是你親出來的草莓印。」
這雖然是假話,但現在他得先讓蘇羽停下來,不再傷害自己。
蘇羽攥緊他胸口的衣服。
「我不想傷害你......」她把臉埋深了些,聲音也跟著小了下去,幾乎聽不見。
「我怎麼會傷害你......我寧可傷害我自己......」
「所以我才要帶你去看醫生。」
顧風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節奏舒緩。
「帶你去醫院,不是在懲罰你,也不是覺得你有問題。」
「我只是想讓醫生幫你調整藥物,讓你不再失控,這樣你不會那麼難受,我也不會一直擔心。」
他把嘴唇貼在蘇羽的發頂。
「好不好?」
蘇羽沒有回答。
她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但整個人仍然縮在顧風懷裡,不敢動。
過了很久。
蘇羽用腦袋在他胸口輕輕蹭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同意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