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推開門走進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蘇羽黑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
半張小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只露出一雙沒什麼精神,卻依舊顯得可愛的眼睛。
等確定是他後,又慢慢地把腦袋又往外探了一點。
「風哥……」
聲音粘膩,還帶著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終於找到家長的小孩子。
一聽就知道,已經被痛經折磨得不行了。
顧風心裡一緊。
他快步走到床邊,把手裡的東西放到床頭柜上。
「來,先把這個貼上。」
顧風拿出了暖宮貼,把包裝撕開了。
蘇羽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那些。
「風哥,你買了好多哦……」
「當然要買齊了!」
顧風把被子掀開了一點。
「來,把衣服撩起來一點,我給你貼上。」
蘇羽稍微有些呆滯。
遲疑了一會兒,她才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睡衣的下擺,慢慢向上提。
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腹。
蘇羽的肚子非常平坦,皮膚冷白,可以看見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小腹微微向里凹,肚臍就是一個淺淺的小窩。
顧風趕緊把暖宮貼貼在她的肚子上。
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
貼好之後,他用手掌按了一下,讓貼片更貼合一些。
但在按壓時不經意間蹭到了蘇羽小腹柔軟的皮膚。
微涼的觸感讓本就敏感的蘇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輕的嚶嚀。
顧風還以為弄疼了她,手一抖,連忙停下來,嚇得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弄疼你了?!」
「……沒有,風哥。」
「那有沒有感覺太燙了?」
「不會……感覺很舒服。」
蘇羽把衣服放下來,又縮回了被子裡。
顧風鬆了口氣,然後把熱水袋隔著毛巾放在她的腹部上面。
「這個也拿著,雙倍效果!」
蘇羽乖乖的抱著熱水袋。
溫暖的觸感通過毛巾傳過來,讓她的眉頭開始慢慢舒展開。
顧風又端起紅糖水。
「來,喝一口。」
蘇羽撐著身體稍微坐起來一些,伸手去接。
但是顧風並沒有要遞給她的意思。
「我餵你。」
蘇羽張嘴想說自己可以,但是最後還是妥協了。
她張開嘴,顧風就把杯子送到她的嘴邊。
紅糖水的溫度很合適,甜味慢慢在嘴裡化開。
她喝了很多口。
顧風非常耐心,等她把小半杯喝完之後才放下。
「粥還在煮,等會兒我把粥端過來。」
蘇羽點點頭。
她抱著熱水袋,目光落在了被子上面。
顧風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疼嗎?」
「嗯……好點了。」
雖然這麼說,但蘇羽的聲音還是非常虛弱。
她的眼神好像有些飄忽,不知道在看什麼。
顧風發現她走神了。
「蘇羽?」
「嗯?」
蘇羽回過神來,看著他。
「我在。」
顧風望著她幾秒鐘。
「你是不是非常不舒服?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沒事,就是有些累。」
蘇羽避開他的目光,把臉埋在枕頭裡。
「我想休息一會兒。」
顧風皺起眉頭。
他覺得蘇羽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顧風又不忍心繼續追問,只能坐在床邊,替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好,你先休息。」
無聊的等了一會兒,顧風還是沒忍住,試圖聊天緩解她的痛苦。
「不過,蘇羽,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以前上體育課的時候……」
蘇羽疑惑地看向他。
「以前我看到有些女生說自己來例假了,就可以請假不上體育課,還覺得挺離譜的。」
顧風苦笑了一下,語氣有些懊惱。
「那時候我還想,要是真有那麼痛,每個月都來一次,豈不是要痛得死去活來?」
「所以我一直覺得,她們可能有些誇大其詞,其實根本沒那麼嚴重。」
蘇羽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顧風低下頭,看著她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聲音變得更輕。
「現在看到你這樣,我真想給當初的自己一拳。」
他伸手觸摸蘇羽的額頭,指腹輕輕掠過她汗濕的鬢角。
「原來只是痛經,就已經這麼難受了,做女生……真的很辛苦啊。」
蘇羽聽完,虛弱地點了點頭。
「嗯。」
「只有真正變成女生之後,才會意識到,和男生之間的生理差距竟然這麼明顯。」
蘇羽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被角。
「不只是生理期,身體素質也會變弱,還有很多以前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地方……好像一夜之間,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顧風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知道蘇羽說得輕描淡寫,可那些變化落在她身上,顯然遠比幾句話描述出來的更加沉重。
「但風哥,我不會後悔變成女生的。」
蘇羽抬起眼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目光相當認真。
「如果我沒有變成女生,就沒辦法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我不後悔。」
說著,蘇羽從被子裡伸出手。
那隻手因為疼痛而有些發涼,指尖也微微蜷縮著。
顧風立刻握住了她。
他先是用掌心包住她的手背,隨後又收緊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我知道。」
顧風看著她,認真地說道。
「但你不要因為和我在一起,就覺得自己必須承受這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我只是是希望你能少疼一點,不、最好一點都不要疼!」
蘇羽望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眶又有些發熱。
顧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繼續說什麼。
蘇羽還在承受痛經的折磨,而他除了準備一些不確定有沒有用的東西之外,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他可以替她跑腿,可以陪她去醫院,也可以在她難受的時候抱著她。
可那些疼痛終究還是落在她身上。
他只能坐在旁邊看著,連替她分擔一點都做不到。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顧風想像中更加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