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孩子能做到的事,我也得做到,做到還不夠,必須比別人做得更好。」
「可她又不允許我有自己的想法。」
「小時候我想買個玩具,她說玩物喪志。」
「我不想去補習班,她說別人都在學,憑什麼我不學。」
「我想要的東西,她從來不讓我得到,我不想做的事,卻一件都躲不開。」
顧風起初還以為只是抱怨小時候的事,但現在越聽越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的收緊了手臂,但並沒有插話,依舊耐心的聽著對方的傾訴。
而蘇羽的呼吸卻逐漸亂了起來。
「剛開始我會反抗。」
「小時候哭過,鬧過,也跟她吵過。」
「但是……沒用,哭完該做的還是得做,鬧完也一樣,吵到最後,還是她說了算。」
「後來我就不反抗了。」
「因為結果一直都一樣,她贏,我輸。」
蘇羽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我認了。」
說話的同時,她用手指在顧風的胸口無意識地劃著名。
「這種日子一直過到高中。」
她忽然停了下來,然後抬頭看向顧風。
「風哥,你還記得高中填志願的時候嗎?」
「記得。」
顧風應了一聲。
「我看過你的志願,你報的是C市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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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想,找一所離家遠一點、條件也不錯的大學。」
「只要離得夠遠,平時就不用總回去,放假也能拿路遠當理由。」
「所以後來我跟著填了A市的學校。」
顧風一直以為,蘇羽是因為兩個人關係好,才選擇和他去同一個城市。
他沒想到,真正的原因還有這一層。
「上大學以後,情況確實好了一點。」
「至少她不能每天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我寫作業,也不能翻我的書包,檢查我有沒有偷偷帶玩具。」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
隨著這聲略帶激動的自由,蘇羽的聲音卻低了下去。
「可因為有了手機,她還是能隨時找到我。」
「必須接她的電話,不接,她就一直打,打到我接為止。」
「成績出來了,要第一時間告訴她。」
「選什麼課,也要先徵求她的意見。」
「周末去哪兒,和誰一起,全都得報備。」
「大學四年,她人不在我身邊,可我總覺得和以前沒區別。」
說到這裡,蘇羽的語氣已經失去了起伏,仿佛失去了所有得手段和力氣。
「畢業以後更是變本加厲。」
「她讓我把工資交給她,說替我存著。」
「我每個月到手不到七千,要給她四千。」
「剩下的錢拿來交房租、水電、交通費,還有日常吃飯。」
「只要我手裡沒有多餘的錢,就不敢辭職,不敢離開,也不敢去做她不准我做的事。」
蘇羽沉默了片刻,用艱難的語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就這麼被拴住了,風哥我真的逃不掉了嗎?」
話音落下,她閉上了嘴。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蘇羽沒有繼續哭和發抖,只是貼在顧風的懷裡一動不動。
但是顧風的情緒卻變得暴躁了。
「上交工資?」
蘇羽和他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你說,她每個月要拿走你四千塊?」
蘇羽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顧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怒意已經壓不住了。
「她憑什麼啊?!」
「蘇羽,你是她的孩子,又不是她的提款機!」
「你自己掙的錢,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的交給她?」
「你已經是成年人了,工資怎麼花,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顧風努力控制著音量,可壓著的火氣還是一點點冒了出來。
「從小不讓你自己做決定,不准你玩,不准你買喜歡的東西。」
「上了大學,她還能隔著手機管你,現在工作了,又來拿你的工資。」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那你算什麼?」
「她養的一件東西嗎?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顧風用手貼在蘇羽的背上,摸到了她突出的脊骨。
她太瘦了。
這些年被壓得不敢反抗,工作了好幾年,手裡卻只剩幾千塊錢。
顧風忽然想起蘇羽剛到A市的那個晚上。
她的行李箱很輕,拎起來也就十來斤。
銀行卡里也沒什麼錢。
那時他還以為蘇羽只是沒有存錢的習慣。
現在才明白,她不是攢不下來,是根本沒有機會攢!
每個月先被拿走四千,剩下的錢交完房租、水電,再除去交通和吃飯,在A市連一點像樣的余錢都不可能剩下的!
顧風越想越氣,胸口像壓著一塊燒熱的鐵。
「孩子才不是工具!」
他看著蘇羽,語氣放緩,說得很清楚。
「孩子也是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想過什麼生活的權利。」
「她可以關心你,可以擔心你,但不能什麼都替你決定,更不能把你困住。」
「蘇羽,她這不是為了你好。」
蘇羽依舊沒有抬頭。
她攥著顧風的衣服,指尖用力到不停顫抖。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順著臉頰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顧風感覺胸前的衣服漸漸濕潤,便低頭叫她。
「蘇羽?」
顧風把她往上抱,讓她的臉從胸口移到肩窩。
「你沒做錯。」
「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錯。」
蘇羽的睫毛顫了一下,眼淚落進顧風的衣領。
顧風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讓她靠得更近了一些。
「以後的事,我陪你一起處理。」
「但從今天開始,你的工資不用再給任何人。」
「你自己掙的錢,留給自己,想買東西就買,想存下來就存。」
「誰都不能再拿走!」
窗外的風撞過玻璃,震出一聲巨響。
蘇羽把臉埋得更深,鼻尖貼在顧風頸側,感受著那裡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