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哭了。
但是這一次,並不是嚎啕大哭,蘇羽哭的很克制。
她嚅囁了幾下嘴唇,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
顧風忽然察覺到她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間。
「怎麼了,寶寶?」
蘇羽望著他。
眼睛裡又是笑,又是哭的。
「風哥,如果不說出來的話,這件事情就會一直埋在我心裡了吧。」
「就像沒有清洗乾淨的碎玻璃一樣,嵌在某個角落裡,平時不會感到疼痛,但是偶爾翻一個身就會扎到。」
「其實,那天晚上……」
蘇羽斷斷續續的傾訴著。
「在你發信息給我之前。」
稍微停頓之後,她卻把接下來的話咽了下去。
一想到接下來要說什麼,她的喉嚨里就好像被堵住了似的,嗓子很不舒服。
「當時,我在廚房。」
顧風似乎意識到情況不太美妙,他漸漸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怎麼了,你當時的廚房出了什麼情況嘛?」
蘇羽將臉從他胸口移開,側過頭去看被子裡的一個褶皺。
她現在不敢正眼看顧風。
看著風哥,她怕她說不出話來。
「那天我買了桶方便麵。」
「回到家之後打開看看,裡面並沒有放調料包。」
「也就是缺少了一個調料包。」
「但是我很傷心。」
「淚水不斷地流下來,擦也擦不乾淨。」
顧風沒有開口,靜靜聽著。
「我知道不是因為泡麵。」
蘇羽的鼻子有點發紅。
「那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當時的我認為……生命已經沒有意義了。」
話音落下,房間內靜悄悄的。
好像連空調的噪音也消失了。
蘇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當時哭了好久。」
「站起來之後就走進了廚房。」
說著,她下意識開始抓緊顧風的睡衣。
她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她站在餐廳里,面前就是廚房。
而灶台旁邊有一把菜刀。
「我當時看到了一把菜刀。」
明明一聽就是很嚇人的事,但蘇羽的語氣卻出奇地平靜。
「我以前看過一些關於自殺和自傷的科普。」
「很多人會誤以為某些方式安靜、簡單,或者還能被自己控制住,其實不是那樣的。」
「大部分的方式結果都是無法預測,過程也可能非常痛苦,如果活下來,留下的傷害更是一輩子都未必能補救。」
她停下來,手攥緊了顧風的衣服。
「所以,千萬不要輕易去嘗試,也不要把任何自傷的念頭當成退路。」
「真的走到那一步時,先離開危險的東西,去找一個能陪著自己的人,或者馬上聯繫醫生。」
她閉上眼睛,睫毛漸漸濕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還是站在了那把刀前。」
顧風不傻,自然知道蘇羽說這些意味著什麼,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手。
蘇羽開始發顫。
「而我的手已經快碰到刀柄了……」
那時候的她,腦子裡幾乎沒有別的念頭。
房間裡沒有開燈,拆開的泡麵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廚房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段怎麼也走不完的路。
她甚至覺得,自己就算悄悄地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
不會有人敲門,不會有人追問,更不會有人在意她究竟去了哪裡。
但就在那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昏暗的屏幕亮起來,照出她滿是淚痕的臉。
顧風發來的消息安靜地躺在那裡。
「現在情況怎麼樣?」
這麼短短的一句話讓蘇羽怔怔地看了很久。
她原本已經不打算再回應任何人了。
可看見那條消息的時候,心裡某個已經沉下去的地方,忽然被輕輕抬了起來。
原來還是有人在等她的回答。
原來在她以為自己無人問津的時候,真的有人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這讓蘇羽慢慢收回了觸碰死神的手。
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掉的風。
「風哥,如果你沒有發那條消息,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後來,我買了機票去找你。」
「我當時忽然很想親口告訴你……」
蘇羽吸了吸鼻子,聲音顫抖的哭訴。
「謝謝你,風哥。」
「謝謝你那時候還在意我。」
房間裡靜得厲害。
顧風久久沒有反應。
蘇羽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應,才膽怯地抬起頭。
然後她就看見了顧風抿緊的嘴唇。
他的下頜肌肉死死繃住,太陽穴處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顧風逐漸紅了眼眶。
他在拼命忍耐,卻怎麼也忍不住的蓄滿了情緒。
蘇羽第一次見到顧風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在後悔。
忽然,顧風猛地收起手臂,將蘇羽緊緊地抱在懷裡。
蘇羽的鼻子碰到了他的胸膛,有點疼。
但是她並沒有躲避。
因為顧風在發抖。
「蘇羽,以後還有這種事,不准再瞞著我了。」
任何回應都是蒼白無力的,蘇羽只能伸手給予一個有力的回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