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
蘇羽正在夾最後一筷子芹菜,循聲抬眼看了他一下。
只見顧風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蘇羽認得這個表情,這是有正事要說。
她放下筷子。
「風哥,怎麼了?」
顧風搓了搓手指,斟酌著語言。
「蘇羽,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
蘇羽點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今天上午開了個會,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
顧風儘量使自己的語氣保持在平和的狀態。
「全鏈路的數據中台,甲方要求第一階段在春節前交付。」
蘇羽做過開發輔助,自然清楚全鏈路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可能需要加班。」
「加多久?」
蘇羽低垂眉眼,輕聲問道。
「嗯……」顧風看著她,略微有些遲疑。
「到、到過年前。」
聞言,蘇羽用上牙咬住了下唇瓣。
剛恢復些許血色的臉又白了下去,眼裡的光也跟著黯了幾分。
顧風心口一緊。
「不過你別想歪了!」
他趕緊補充道。
「其實也就是每天多待一兩個小時,最晚也就到八九點,周末也還是正常放假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
「就是比平時晚回來一會兒,不會有那種通宵加班的!」
蘇羽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去看碗裡剩下的一點米飯。
睫毛下垂,把眼睛裡的情緒全部遮蓋住了。
顧風見她這樣,心裡更慌了。
他剛想再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蘇羽卻先笑了一下。
但連可愛的酒窩都沒顯露出來,又怎麼算的上是真心的呢?
「風哥,我知道的。」
她抬起頭。
眼睛裡確實有不高興,但更多的是理解的情緒。
顧風寧願蘇羽沖他發一通脾氣。
哪怕紅著眼睛罵他幾句,也好過她這樣安安靜靜地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
她越是懂事,越是不吵不鬧。
他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像有人拿著一根鈍針,一下又一下地扎在胸口,疼得不尖銳,卻怎麼都躲不開。
「這又不是風哥能決定的。」
蘇羽輕聲的說著,語氣異常的平靜。
「公司接了項目,領導安排加班,能說不去嗎?」
說完,她用筷子撥了一下碗裡的飯粒。
「我們又不是什麼有錢人,可以隨便說不干就不干。」
「不上班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沒有辦法在這個社會活下去。」
「就像現在林姐那邊要我加班,我也只能加。」
「都是打工的,都一樣。」
這語氣平靜得顧風胸口都有些發悶。
「風哥不要為難啦。」
蘇羽看著他,露出溫柔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顧風沉默了。
二人隔著一張小餐桌對坐著,誰都沒再開口。
西紅柿炒蛋還剩下一點點,芹菜炒肉絲已經吃完。
隨著菜涼掉,盤底的油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顧風低下頭看著面前的空碗,大拇指不自覺的摸著碗邊。
是啊。
他們就是普通人。
並不是小說中的千萬家產的霸道總裁,也不是影視劇中所說的說辭就辭職的灑脫主角。
他們都是在這座城市裡拼命紮根的年輕人。
沒有背景,沒有家底,唯一的資本就是還年輕,還能幹。
現在公司給了項目,給了晉升的機會,年終獎也跟著漲。
他不去?
他拿什麼給蘇羽更好的生活?
可加班意味著每天晚回來一兩個小時。
意味著蘇羽要一個人多待一兩個小時。
對別人來說一兩個小時不算什麼。
對蘇羽來說,那是無比的漫長。
顧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拿起蘇羽的碗和自己的碗,起身去了廚房。
擰開水龍頭洗著洗著,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望著水流衝過碗沿,一時有些出神。
而蘇羽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在水池前的背影。
看著看著,鼻子有點酸。
但她沒哭。
她今天已經哭得夠多了。
很快,顧風洗好了碗筷,擦乾手。
他徑直走到蘇羽面前,抱起她。
「走,上床去吧。」
蘇羽抿著唇,安靜地摟住他的脖子。
從餐桌到臥室,也就幾步路。
顧風把她放在床上,然後拉過被子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