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媽的消息就又像開了閘一樣涌過來。
「女朋友？」
「真的假的？」
「是你同事嘛？」
「長什麼樣？」
「多大了？」
「哪裡人？」
「幹什麼工作的？」
「家裡幾口人？」
顧風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問號，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還沒來得及回第一條，他媽又發了一段。
「不行不行，照片，先發照片，讓媽看看。」
緊接著又是一條。
「等等，要不你們啥時候有空？我跟你爸坐飛機過來看看？」
「明天行不行？明天有航班吧？」
顧風差點把手機懟到鏡子上。
「媽，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非常冷靜！」
「你一口氣發了十幾條消息叫冷靜？」
對面沉默了三秒，然後他媽發了一個語音過來。
顧風沒敢點。
他爸這時候又冒了個泡。
「你媽在客廳急得轉圈圈呢。」
顧風嘴角抽了一下。
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嘆了口氣，開始一條一條回復。
「照片等會發。」
「不用坐飛機過來，我會安排你們視頻見面的。」
「先讓我跟你們說一下她的情況。」
那邊瞬間安靜了。
顧風知道他媽肯定正盯著屏幕等他打字。
他整理了一下措辭。
「她比較特殊。」
「身體不太好，在吃藥調理。」
「性格有點內向，容易緊張。」
「所以到時候你們見面的時候，對她多包容一點。」
「別問太尖銳的問題，別給她壓力。」
發完這幾條，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是他媽的語氣明顯收斂了不少。
「行，媽知道了。」
「身體不好不怕，年輕人慢慢養就是了。」
他爸跟了一條。
「只要你喜歡就行。」
顧風看著他爸這句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壓下情緒，繼續打字。
「她叫蘇羽。」
發出去之後，他媽很快回道。
「蘇羽？名字挺好聽的。」
「蘇羽蘇羽，蘇州的蘇，羽毛的羽？」
「對。」
「哎，這名字我怎麼覺得有點耳熟啊？」
「等等，蘇羽……蘇宇？」
「你大學那個室友不也叫蘇宇嗎？」
「就是你高中認識的那個！」
「你說你倆高中大學都是同一個寢室，特別有緣分的那個！」
「我記得你大二那年過年回來還提過他，說他人特別好，做事認真，就是太悶了不愛說話。」
「這麼巧？你女朋友跟你那個好朋友名字就差一個字？」
這可不是差一個字，這就是一個人！
顧風咬了咬牙，把那句話發了過去。
「媽，我女朋友就是他。」
過了大概十秒鐘，他媽發了一個標點符號過來。
「？」
又過了許久，一條語音彈了出來，時長五十八秒。
顧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播放。
他媽的聲音從手機里炸了出來，音量大到顧風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遠了三十公分。
「顧風！！！你說你女朋友是蘇宇？那個蘇宇？那不是個男孩子嗎？？？你大學的時候我還說讓你多交幾個女生朋友你都不聽，我就說你怎麼老跟那個男的待一塊兒，果然果然果然！我就知道！你這個臭小子！你是不是從大學就開始了？？？」
由於音量太大，顧風狂按音量鍵。
活脫脫像一個在公眾場合刷視頻刷到答辯的普通人，急頭白臉的想要調低音量的樣子。
語音還在繼續。
「我的天吶，蒼天啊，我這輩子做了什麼孽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到頭來還是個男同！」
「你讓我怎麼跟你爸交代？你讓我怎麼跟隔壁你李阿姨交代？人家上個月還問我你找女朋友了沒有，我還信誓旦旦說我兒子肯定喜歡女孩子，你就是太忙——」
「我的孫子呢？？？我的孫子還有沒有了？？？」
五十八秒的語音，至少有四十秒是他媽在哀嚎。
顧風扶著洗手台，單手捏著手機，表情非常複雜。
他爸又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你媽攤地上了。」
顧風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趕緊打字。
「媽你先起來，地上涼。」
「你聽我解釋。」
「蘇羽不是男的。」
對面又沉默了。
然後他媽發了一條消息，字裡行間是肉眼可見的不信任。
「他明明就是男的，你大學的時候天天蘇宇蘇宇掛嘴邊，我又不是沒聽過。」
「你現在跟我說他不是男的？你當你媽傻呢？」
顧風揉了揉太陽穴。
他就知道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