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水機咕嘟響了一下,隨後又沒了動靜。
蘇羽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一個星期?
七天……整整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幾乎是聽到這個詞後,她的腦子就自動開始計算這個數字。
算完之後,蘇羽整個人都開始顫抖。
「不、不要……」
她搖起了頭,一開始很慢,但後來越搖越快。
「不要一個星期,風哥,太長了,真的太長了……」
「三天行不行?活著一天……風哥怎麼罰我都行,只要別這麼久……」
她亂了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又急又淺,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風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覺得我煩了?覺得我麻煩?對我沒興趣了?」
「我會改的,我什麼都會改……我把母親拉黑,我現在就拉黑!」
她手忙腳亂地去翻新手機,但因為手抖得厲害,解鎖了三次都沒解開。
剛買的新手機因此從掌心滑了下去,啪嗒落在地毯上。
蘇羽低下頭,看著掉在地上的手機。
他們之間的距離在她的眼裡被無限拉長,明明只要彎腰撿起來就能繼續用,可那樣簡單的動作,她卻完全做不到。
當抑鬱症發作時,她連簡單的動作都完不成,只能憑藉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抓住顧風的胳膊。
「別丟下我……風哥,求你了,別丟下我……」
「我不能沒有你,我真的不能……」
蘇羽膝蓋一軟,攥著他胳膊的手往下墜去。
眼神有些發散。
看著顧風,又好像不在看。
顧風心頭一緊。
他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這是要犯病的前兆!
他一把抓住蘇羽的肩膀,把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蘇羽,看著我!」
蘇羽被他吼得一哆嗦,渙散的視線慢慢聚攏,落到他臉上。
顧風用兩隻手牢牢扣著她的肩。
「給我聽好了。」
他盯著她,眼眶也有點紅。
「我就是因為太在意你了,才跟你較這個勁。」
「你以為我願意?我看你哭我不難受?」
「我要是真不在乎你了,真被你傷透了心,你覺得我還會站在這兒跟你廢話嗎?」
顧風扯著嗓子,語氣一句比一句重。
「真正傷心的人什麼都不會說。」
「只會悄悄走掉。」
「別說交談了,想再見一面都難!」
聽完,蘇羽愣住了。
一顆眼淚掛在下巴上,要掉不掉。
「所以現在我還肯罰你,肯跟你耗著,肯讓你坐在我旁邊。」
顧風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音量也跟著小了下來。
「這說明什麼,你自己想想。」
蘇羽抽噎了一下。
胸口那股憋得她喘不過氣的情緒,好像裂開了一條縫。
她的呼吸慢慢恢復了平穩。
蘇羽低頭看著顧風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腦子一點點清醒了過來。
剛才那幾分鐘,她自己都說不清在想什麼。
只覺得天要塌了,腳底下的地也要塌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風哥不要她了。
現在回過神,她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她又想起顧風剛才那句話。
真正傷心的人只會悄悄走掉。
如果風哥也敲敲的走掉……
她不敢往下想。
可腦子不聽使喚,畫面一下一下往外冒。
某天下班,她去公司樓下接他,等到天黑也沒等到人。
回到家,玄關沒有他的鞋,衣櫃也空了一半。
手機打過去,關機。
微信發過去,紅色感嘆號。
那個愛笑的大男孩,連帶著她的世界全都跟著他一起消失了。
只剩她一個人。
蘇羽打了個寒戰。
她絕對不要那樣。
絕對不要!
蘇羽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
擦完,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顧風。
「好,我答應風哥。」
「一個星期,我都不會跟你說話了。」
但其實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平時顧風加班晚回來半小時,她都要盯著門口發呆。
七天不說話,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來。
可她必須撐住。
她得讓風哥看到,她不是只會哭著道歉、轉頭就忘的那種人。
她是真的想改。
顧風沉默了幾秒,鬆開了她的肩膀。
「行。」
他彎腰把地毯上的手機撿起來,放進她手裡。
「那今晚先睡吧,快十點了,不早了。」
蘇羽剛想開口,但又飛快地閉上。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從這一刻,懲罰開始了!
……
蘇羽抱著睡衣進了浴室。
顧風在電腦桌前坐下,按亮了三塊屏幕。
工作群里還有幾條未讀,吳磊發了個測試報告,後面跟著一串哭臉表情包。
他點開報告,從頭往下拉。
看了兩行,又不由自主地往浴室那邊瞥了一眼。
水聲嘩嘩,隔著門傳了出來。
沒有別的動靜。
他收回視線,繼續看報告。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