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林遠就起來了。
秦晚還在睡,頭髮散在枕頭上,銀戒指壓在臉頰下面,印出一道淺淺的痕。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穿上棉襖,推開門。
走廊里冷,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塑料布被撕裂後的沙沙聲。
他沒往暖棚那邊看,先去了治療室。
白若溪已經起了,正在整理藥品架。
她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碘伏瓶,看見林遠進來,手停了一下。
"棚被割了?"
"你知道了?"
"聽見了。那麼大聲,全連都聽見了。"
白若溪把碘伏瓶放回架子上。
"誰幹的?"
"不知道。先去補棚。"
林遠從抽屜里拿出那台可攜式X光機,打開電源,屏幕亮了。
白若溪愣了一下。
"你拿X光機補棚?"
"不是補棚。是找人。"
林遠把X光機對準窗外的高溫棚,調了一下焦距。
屏幕上的畫面變了——不是骨骼,不是內臟,是暖棚的紅外熱成像。
屏幕上,暖棚東邊的缺口處有一個冷點,冷點旁邊有一串腳印,腳印向白樺林延伸,在林子邊緣消失了。
"紅外成像?"
白若溪湊過來看,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圓了。
"你這X光機還能當熱成像用?"
"自己改的。"
白若溪沒再問了。
林遠提著X光機出了治療室,沿著腳印往白樺林方向走。
秦晚追出來,手裡端著薑湯,沒喊他,跟在後面。
趙敏從工地過來,手裡拿著瓦刀,跟在她後面。
方華從連部出來,手裡拿著本子,跟在趙敏後面。
蘇晚晴從招待所出來,抱著無人機,跟在方華後面。
五個人,一條線,腳印疊著腳印,在雪地上拖出長長一道。
走到白樺林邊上,腳印拐了個彎,往團部方向去了。
林遠蹲下來,用X光機照了一下。
屏幕上的腳印還在延伸,顏色變淺了,但沒斷。
他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十幾步,停了。
腳印在一棵白樺樹後面消失了——不是沒了,是被人掃了。
樹根底下有一堆碎雪,旁邊扔著一把掃帚。
秦晚走到林遠旁邊,喘著氣,薑湯灑了一點出來,燙了手,她沒吭聲。
"人跑了。"
"跑不遠。"
林遠把X光機收起來,轉身回了暖棚。
塑料布上的口子有半米長,從棚頂一直劃到底,邊緣整齊,刀割的。
風從口子灌進去,棚里的溫度已經掉了兩度。
手機上的預警一直在閃,他沒關。
"趙敏,拿一卷新塑料布來。"
趙敏跑回工地,抱著一卷塑料布回來。
林遠爬上梯子,把新塑料布蓋在口子上,用釘子釘住,邊角塞進舊塑料布下面。
風灌不進去了,溫度穩住了。
他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晚把薑湯遞過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涼的。
"林遠,你不報警?"
方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
"不報。報了也抓不到。他跑了,腳印被掃了,沒證據。"
"那就算了?"
"不算。"
林遠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智能溫室控制系統的歷史記錄,調出昨晚的溫度曲線。
半夜十二點,一號棚的溫度從十五度開始下降,十秒鐘降了零點五度——不是自然降溫,是塑料布被割開後冷空氣灌進去的速度。
他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異常事件記錄,時間:凌晨零點十二分。
他截圖,保存。
方華看著那個截圖。
"這算什麼證據?"
"時間證據。零點十二分,有人割了塑料布。這個時間,連隊誰在外面,誰在屋裡,一查就知道。"
方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你現在不光是種菜的,還是破案的。"
"種菜種久了,什麼都會。"
林遠收起手機,看著趙敏。
"今天工地停工。你帶人把全連的暖棚檢查一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口子。"
趙敏把瓦刀別回腰後,應了一聲,走了。
下午,王老虎從團部帶回一個消息。
他在連部門口下了自行車,車鈴鐺都顛歪了。
"團部說,昨晚有人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白樺林邊上。車牌號沒看清,但車身顏色是黑色的,跟周明以前開的那輛一樣。"
秦晚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
"周明?他不是停職了嗎?"
"停職了。但車還在。"
王老虎把車鈴鐺擰正。
"他停職後,車一直停在團部院子裡。昨晚有人看見那輛車開出去了。"
林遠沒說話。
方華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要不要去團部問問?"
"不問。問了也不會承認。他有不在場證明,他會說車借給別人了,或者說昨晚沒出門。"
秦晚放下剪刀,走到林遠旁邊。
"那怎麼辦?"
"等。"
林遠看著遠處的白樺林。
"他割了第一次,就會割第二次。第一次沒被抓,第二次膽子更大。第二次,我們等著。"
晚上,林遠和秦晚在空間裡。
秦晚蹲在魚塘邊,手裡拿著魚食袋子,沒撒。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你說周明還會來嗎?"
"會。他不服。職稱沒評上,車被認出來了,他不甘心。"
"那他下次來,你怎麼辦?"
"抓。人贓並獲。"
秦晚低下頭,手指在水面上劃了一下。
魚游過來,啄她的手指,她縮了一下,沒縮回去。
"你今天在棚頂上釘塑料布的時候,我站在下面,心跳又停了。"
"停了還能站在這兒?"
"停了一下,又跳了。"
林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秦晚的耳朵根紅了,沒躲,也沒動。
月光從空間頂上的玻璃照下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
他退出空間,秦晚跟他一起退出來。
兩人站在新樓三樓的走廊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對銀戒指上,亮亮的。
"睡吧。明天還要巡邏。"
"嗯。"
秦晚進了屋,沒關門。
林遠跟進去,關上門。
窗外,月光很亮,白樺林里沒有車燈,也沒有人影。
但那個人在暗處,正在等下一次機會。
下一次,林遠會帶著剪刀來、會帶著證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