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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車裂於市

2026-05-13 14:51:19 作者: 白路鳥

  趙高被關進了咸陽宮西角的石室里。

  石室沒有窗,只有門板上開的一個巴掌大的洞用來送飯。

  四面石牆,一盞油燈,燈芯燒的只剩一截,火苗在黑暗裡跳著,把趙高的影子投在牆面上,拖的又長又扭。

  趙高蹲在角落裡,兩隻手被麻繩綁在身前,手指上的血已經幹了,結了深褐色的痂。

  他眼睛盯著油燈的火苗,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念什麼。

  石室外面傳來腳步聲,蒙毅的親兵換了一輪崗。新上來的兩人在門外站定,面朝走廊,一言不發。

  趙高蹲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門板上的洞口被人推進來一碗水和干餅。

  趙高沒有碰。

  他靠在牆角,雙眼在昏暗裡發光,嘴唇乾裂,臉上的血和泥混成了一層硬殼。

  門外傳來腳步聲,比親兵換崗的聲音重。

  門栓從外面拉開,石室的門推開了。

  蒙毅站在門口,手按在劍柄上,身後跟著親兵和提著漆燈的內侍。

  趙高抬起頭,看見了蒙毅的臉。

  蒙毅沒有進來,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趙高身上。

  「趙高,陛下有旨。」

  趙高的手指在麻繩里絞了一下。

  「什麼旨?」

  他聲音沙啞,沙的聽不清尾音。

  蒙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回頭對親兵使了個眼色。

  親兵走進來,架住趙高的兩條手臂,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趙高膝蓋蹲了一夜,站起來時雙腿發軟,差點栽下去,被親兵拎著衣領穩住。

  他被拖出石室時,眼睛被走廊上的光刺的眯了起來。

  早晨的日光從宮牆頂上射過來,打在青磚廊道上,把每一塊磚的縫隙都照的分明。

  趙高跟了嬴政二十年,每天走這條廊道去偏殿,閉著眼都知道哪塊磚高了半分,哪個拐角的台階磨出了豁口。

  今天他被拖著走,靴底在磚面上刮出聲響。沿路的宮人和內侍全部跪在廊道兩側,沒人抬頭看他。

  趙高被帶到了大殿前面的空地上。

  殿前空地已經被蒙毅的親兵圍住,空地中央空著。四根木樁立在石板上,每根木樁上拴著一匹馬。馬被牽著繞了幾步,蹄子在石板上踩出嗒嗒聲。

  趙高看見那四匹馬時,腳步停了。

  他膝蓋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按下去的,是自己跪的,整個人往石板上一砸,膝蓋撞出了悶響。

  「陛下,臣求見陛下。」

  趙高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哭腔。

  「臣有話對陛下說,臣求見陛下,臣求陛下再給臣一次機會。」

  蒙毅站在他身後,手指在劍柄上叩了一下。

  「陛下不會見你。」

  趙高頭埋在石板上,手指在麻繩里死命絞著,聲音變的尖利。

  「臣跟了陛下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裡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臣只求陛下看在這二十年的份上,給臣體面。」

  蒙毅沒有接話,轉身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殿門緊閉。

  嬴政沒有來。

  蒙毅轉回頭,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嚎哭的趙高。

  「陛下的旨意已經下了。」

  蒙毅聲音沉下來,每個字送的穩穩噹噹。

  「趙高,謀逆大罪,夷三族。」

  趙高的嚎叫卡在嗓子裡,斷了。

  蒙毅接著往下說。

  「你本人,車裂於市,午時行刑。」

  趙高趴在石板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身體劇烈顫抖,抖的甲兵都按不住。

  蒙毅抬起頭,目光掃過空地上的人。

  「周章,同罪,斬首。」

  被按在另一邊的周章聽見自己的名字,身體晃了一下,沒有出聲,臉色灰敗,早就知道了。


  「韓談,鄭勛,呂通,閻樂。」

  蒙毅一個一個名字的念。

  「凡名冊上標註的七個節點人物及直系親屬,全部下獄,由廷尉府按律查辦。」

  「外圍五十餘人手,參與謀逆者,斬。」

  「知情不報者,刑。」

  「被脅迫從眾者,削職遣返原籍,終身不得入咸陽。」

  蒙毅把名冊上的處置一條條念完,聲音沒有起伏。

  空地上跪著的一百甲兵里,有人撐不住了,身子往前一倒栽在石板上,臉貼著冷石,發出嗚咽聲。

  蒙毅把目光收回來,走到趙高面前。

  趙高蜷在地上,手指已經不絞麻繩了,兩手垂在身前,指尖戳著石板,渾身力氣被抽走。

  蒙毅未再開口,深深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空地上只剩趙高縮在地上。四匹馬在周圍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分的踩在石板上。

  中午的時候,趙高被拖進了咸陽城南的刑場。

  刑場圍了三圈百姓。

  大多數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今天有大刑要行,中車府令趙高犯了謀逆大罪,要被車裂。

  趙高被架到刑場中央時,嘴裡已經被塞了布團,發不出聲,只有鼻孔里的喘氣聲。

  他的四肢被綁在四匹馬上。

  行刑的軍卒站在四匹馬旁邊,手裡攥著長鞭。

  蒙毅站在刑場邊上,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過人群,抬頭看了眼日頭。

  午時。

  他抬起右手,往下一揮。

  四條鞭子同時落在馬臀上,四匹馬嘶鳴著朝四個方向沖了出去。

  刑場上的聲音很短,也很響。

  然後就沒有了。

  百姓們有的捂住了眼,有的怔怔盯著刑場中央,面色不一。

  蒙毅轉過身往回走,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腳印。

  走出人群時,蒙毅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五根手指攥了攥又張開,掌心裡全是汗。

  主殿寢殿裡,嬴政坐在矮案後面。

  他沒有去看行刑。

  嬴政面前攤著空白竹簡,筆擱在案沿上,墨已經磨好。

  殿外傳來蒙毅的腳步聲,在十步線外站定。

  「陛下,行了。」

  嬴政的手指搭在竹簡邊緣,沒有說話。

  過了幾息,他開口了。

  「胡亥呢?」

  蒙毅的聲音從簾外傳進來。

  「按陛下的旨意,已經剝去宗室身份,發配驪山皇陵服勞役,三日後啟程,由廷尉府的人押送。」

  嬴政的手指在竹簡上划過,又補充了一句。

  「終身不得入咸陽。」

  蒙毅應了一聲。

  嬴政把手從竹簡上移開,靠在矮案後面。

  嬴政看過那本上下五千年後,不是沒有氣憤過胡亥殺兄弒姊。

  但他權當是胡亥被趙高蠱惑,畢竟胡亥也是他的兒子,他對胡亥不是沒有感情。

  殿內安靜了很久。

  接著,嬴政從暗格里取出沉香木牌,拇指在上面的刻字上摩挲了一下。

  002。

  沈長青。

  嬴政把木牌放回暗格里,扣好銅扣。

  然後他拿起筆,蘸了墨,從竹簡的第一行開始落筆。

  寫的是明日早朝要宣布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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