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領命，他雖心中疑惑百官為何不去前殿反而要來後苑，但他沒有問。
隨後行禮之後轉身離去。
後苑內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並未著急走，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土豆苗看了很久。
土下面的東西，他等了兩個月。
明天，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嬴政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枯黃的苗，轉身離開後苑。
......
翌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後苑的門便被打開了。
文武百官三兩兩從宮道那邊走過來，臉上全是困惑。
平日早朝都在前殿，今日謁者傳話說改在後苑，沒人知道為什麼。
後苑不大，百十號人站進來便顯得有些擁擠。
李斯站在最前面，蒙毅在他旁邊，兩人一左一右。
身後的官員們站定之後，目光便開始往四處亂掃。
後苑裡種著一片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莖
葉全部枯黃倒伏，貼著地面鋪開，看上去像是死了的雜草。
「蒙上卿。」
一個從五品的小吏湊到蒙毅身側，壓低聲音。
「今日為何不去前殿？陛下可有什麼安排？」
蒙毅沒有轉頭，目視前方，一字未回。
那小吏碰了個釘子，退回原位。
又有兩個與李斯交好的官員擠到李斯身旁。
「丞相，您可知道今日是何意？」
李斯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他確實不知道。
昨夜嬴政召見他的時候沒有提過後苑的事。
他今天一早收到的通知和其餘百官一樣。
「等著便是。」李斯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兩人訕笑一下，退了回去。
百官站在後苑中面相覷。
有幾個年紀大的官員蹲下來，剛伸手想看地上那些枯死的苗是什麼。
但手還沒碰到便被旁邊的同僚拉住了。
「別碰，萬一是陛下的東西，碰壞了小心掉腦袋。」
眾人只能站著乾等。
後苑又安靜了約半刻鐘後，腳步聲從月門的方向傳來。
眾人齊齊轉頭。
嬴政出現了。
但今日的嬴政的穿著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嬴政今日沒穿朝服，反而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常服便來了。
看上去......像個農夫。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內侍。
前面兩人抬著一桿木製天平衡杆。
後面四人分別捧著石權，大小十幾枚擺在托盤上。
再後面的人手裡提著竹筐，還有幾把鐵钁和木杴。
百官看到這一幕，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這陣仗，好像是要......稱糧食？
但是後苑裡哪來的糧食？
就那片死了的雜草？
沒人敢開口問。
嬴政走到百官面前站定。
「參見陛下！」
百官齊彎腰。
嬴政一抬手。
「免。」
眾人直起身，目光全都落在嬴政身後那堆物件上。
嬴政沒有解釋，他只說了一句話。
「把這塊地圍起來。」
他抬手朝那片枯黃苗葉的方向一指。
「所有人退到田壟外面站好，不許踩上去。」
百官面面相覷了一下，但誰也不敢遲疑，紛紛往後退。
沒一會兒，百十號人便在那片地的四周站成了一圈。
眾人站好之後，嬴政把袖子一卷，然後從內侍手中拿過了一把鐵钁。
隨後一腳踩進了田壟里。
百官看到接下來的一幕，全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們看見嬴政竟然親手握著鐵钁彎下了腰。
嬴政選了第一排苗的位置，將鐵钁對準枯莖根部旁的泥土，舉起，落下。
咔。
硬土被刨開一層。
嬴政把碎土往旁邊扒拉開。
接著又是好幾下。
嬴政控制著力道，生怕一個不注意把地下的土豆刨壞。
直到一個黃皮圓滾滾的東西出現在嬴政視線中的時候，他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放下鐵钁，直接將手伸進了刨開的坑裡。
手指撥開鬆土。
一個土豆的全貌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嬴政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間，他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不多時，一顆完整的土豆被他從泥土中被刨了出來。
嬴政把它捧在手裡。
他不是沒見過土豆，但現在在大秦種出來的土豆是與之前沈長青帶過來的那些土豆，他們所代表的意義不同。
他沒有起身，轉身把這顆土豆放到旁邊的竹筐里後繼續往下刨。
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株根下都窩著好幾個。
嬴政越挖越快。
田壟外的百官全都伸著脖子往裡看。
嬴政連續挖了小半個時辰。
一畝的範圍已經翻了大半。
竹筐已經換了三個。
嬴政直起腰，胸口微起伏。
手上、膝蓋上全是泥。
他偏頭看了一眼田壟外的蒙毅。
蒙毅站在那裡，從嬴政刨出第一顆土豆開始，他就已經認不住了。
但嬴政沒叫他，他便不敢動。
直到......
「蒙毅。」
嬴政開口了。
蒙毅直接向前邁了一步。
「下來。」
蒙毅一腳踩進田壟里。
他接過內侍遞來的鐵钁，擼起袖子便朝著嬴政旁邊還沒刨的區域蹲了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鐵钁交替落在泥土中。
嬴政刨開表層，蒙毅跟著把深層的土豆摳出來往竹筐里放。
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百官站在外面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張著嘴。
他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嬴政挖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但是嬴政的臉色和動作已經告訴了所有人。
那個東西，很重要。
重要到大秦的皇帝親自彎腰去刨。
不知過了多久。
最後一棵苗下面的土豆全被刨了出來。
嬴政站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後苑裡擺著滿當七個竹筐。
每一個竹筐里都裝著圓滾滾的土豆。
嬴政轉身面對百官。
所有人的視線從那七個竹筐上移到嬴政臉上，又移回竹筐。
嬴政沒有解釋這是什麼東西。
他抬手朝內侍一招。
「上秤。」
內侍抬著天平衡杆走過來，石權擺在一旁。
嬴政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今日，朕讓你們親眼看看。」
他指了指腳下這塊被翻得稀爛的泥地。
「一畝地，能出多少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