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里安靜了很久。
嬴政看著趙承鈞,他看著趙承鈞那張因為自豪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嬴政把剛剛趙承鈞說的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後開口。
「趙承鈞。」
趙承鈞看著他。
嬴政的聲音有些沉重。
「後世華夏能被稱為基建狂魔,是因為有你們這種人。」
隨後他站起身來,俯視著榻上的趙承鈞。
「大秦,以後也一定會有。」
趙承鈞愣了一下,然後他滿足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突然,門外傳來蒙毅的聲音。
「陛下,取回來了。」
隨後嬴政立刻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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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拎著一個布袋走了進來。
嬴政接過布袋,但他沒有打開,直接遞給了趙承鈞。
趙承鈞沒有猶豫,接過布袋便直接打開。
看到裡面的水泥沒問題後,他抬起頭看向嬴政。
「陛下,我需要一些東西。」
嬴政看向趙承鈞:「說。」
趙承鈞開始報:「一碗清水,不能有雜質。」
「還有一小袋細沙。」
「一塊小木板。」
「再找個能裝東西的方形木模。」
說完,嬴政便看向蒙毅。
「去,照他說的辦。」
聽聞,蒙毅轉身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東西便一樣樣送了進來。
趙承鈞讓蒙毅把小木模放在榻邊的案台上,又讓他把水碗擱在旁邊。
「蒙上卿,幫我把這些粉末倒到木板上。」
隨後,蒙毅剛準備動手,便被嬴政攔了下來。
「朕來。」
隨後蒙毅急忙撤到一邊。
趙承鈞見狀愣了一下,他也沒停,隨後接著說。
「陛下,把這些粉末堆起來。」
嬴政照做。
「然後將這堆起來的粉末中間戳一個小坑,然後往坑裡慢慢倒水,每次一點點即可。」
「加一點水然後開始攪拌,然後再加上一些細沙,直到粘稠為止......」
趙承鈞指揮著,嬴政做著,而蒙毅則是在一旁認真的看著。
......
「停!陛下,就是這個稠度。」
聽到趙承鈞的話,嬴政立刻停下了。
「然後把做好的泥漿刮進木模里,壓平。」
沒一會兒,那個方形的模具中,便出現了一堆灰色的水泥。
「多久能幹?」
做好這一切後,嬴政問。
趙承鈞靠回榻頭,緩了兩口氣後答道。
「陛下,水泥不是晾乾的。」
嬴政看著他。
「它是化學反應。」趙承鈞接著,「水和粉末混合之後,內部會自己發生變化,慢慢變硬。」
「而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十二個時辰。」
聽到趙承鈞的話後,嬴政和蒙毅的眉頭同時皺了起來。
趙承鈞好像看出了兩人的想法,隨後接著解釋。
「陛下,十二個時辰是底線,若是時辰不夠,到時哪怕表面看著硬了,裡面也不可能完全凝固。」
「而若是到時候造路建橋,浪費的可就不是時間,那是人命!」
聽到趙承鈞的話,嬴政立刻站起身來。
砰的一聲,他的手掌拍到案上。
「好,那便依你之言,朕明日再來看!」
說完,嬴政又看向趙承鈞。
「記住,養好身體。」
「在之後的十二個時辰內,你的任務便是看好這方水泥。」
聽到嬴政的話,趙承鈞怎麼能不懂他的意思。
隨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嬴政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案上那個灰色的方塊,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承鈞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
「陛下。」
嬴政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十二個時辰後,陛下再來。」
趙承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屆時陛下可以親自舉錘試試。」
......
同一天。
潁川郡,陽翟城外三十里。
一間破舊的糧鋪後院內。
姚賈坐在暗室里,面前的桌上攤著幾張紙。
這幾張紙是他安插進陽翟的暗哨,在過去幾天內陸續送回來的。
上面的每一張紙上都放著這幾日韓苗的所作所為。
而經過這幾日的時間,姚賈也已徹底將自己的人安插進陽翟城內。
接著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聽到這個聲音,姚賈沒有猶豫,立刻起身開門。
一個穿短褐的年輕人站在外面,正是他安排在陽翟城東的執事。
「掌事,屬下查實了。」執事壓低聲音,「張家糧鋪給那些貧戶賣的糧,比市價貴了三成。」
「那些貧戶拿著朝廷發的補助去買糧,本來三石夠吃半年,摻了沙又漲了價之後,最多撐三個月。」
姚賈從屋裡走了出去,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接著反問。
「韓苗跟那張家什麼關係?」
那短褐年輕人立刻回。
「回掌事,那韓苗的妻族就姓張。」
「而張家糧鋪的東家張仲,是韓苗的妻兄。」
姚賈點了點頭。
接著他在門口又思考了一番後又返回屋內。
回到屋內,他立刻提筆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段話。
寫完之後,他便將東西收好遞給那年輕執事。
「走暗驛,半天之內送到咸陽。」
執事接過竹筒,轉身消失在門口。
……
半日後。
咸陽宮寢殿。
嬴政剛批完一份奏書,抬起頭的時候,蒙毅已經站在案前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竹筒。
「陛下,這是姚賈送來的。」
聽聞,嬴政立刻接過竹筒抽出裡面的紙條。
打開後,幾行字映入眼帘。
韓苗借張家糧鋪摻沙抬價,盤剝領補助貧戶。
依臣看,此舉意在讓百姓怨恨朝廷新政,而非圖財。
嬴政看完之後,將紙條輕輕放在案面上。
蒙毅站在旁邊,看見嬴政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陛下?」
嬴政沒說話。
摻沙抬價,盤剝領補助的貧戶。
這根本不是為了賺錢,而是想讓百姓記恨朝廷。
朝廷給了補助,百姓拿著補助去買糧。
結果糧里摻了沙,價還貴了三成。
百姓吃了虧,會怨誰?
他們到時非但不會怪那張家糧鋪,反而還會去怪朝廷。
因為是朝廷讓他們把孩子送進學室的,是朝廷說會給補助的。
結果補助買來的糧連人都餵不飽。
韓苗在這裡下了一步暗棋。
他要的不是銀子,他要的是讓百姓對新政失望。
百姓一失望,學室就留不住人。
孩子會被拽回田裡。蒙學推不下去,知識壟斷就還在他們手裡。
想到這,嬴政望向窗外。
蒙毅看著嬴政的側臉,他能感受到嬴政身上正在散發出的殺意。
「陛下,是否即刻鎖拿韓苗?」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
殿內沉默了很久。
然後嬴政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恢復了平靜,但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急什麼?」
「他們想借朕的糧,發他們的財?」
嬴政的聲音沉了下去。
「既然他想跳,便讓他拉著背後所有人一起跳。」
說完,嬴政立刻提筆寫下一張紙條。
寫好之後便立刻遞給蒙毅。
「傳令姚賈。」
「暫不動刀,讓他給朕把網織得天衣無縫。」
嬴政的聲音在空蕩的寢殿內迴蕩。
「待收網時,朕要大秦......再無六國權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