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帛瑤的話音落下,河灘上的匠人和壯勞們齊刷刷動了起來。
她站在水輪基座旁,手裡拿著那根包鐵木軸的圖紙,目光在水輪主軸末端和旁邊擺好的傳動部件之間來回掃視。
她先是將所有人分成了甲和乙兩組。
分好之後,便開始著手分配各自的任務。
「甲組!」
她抬手一指。
「把牛油化開,往軸承瓦套里抹!」
「必須抹勻了,不然有乾的地方轉起來就會卡!」
被點到的幾個匠人立刻蹲下身,從油桶里舀出一勺溫熱的牛油,開始往瓦套內壁上塗抹。
「乙組!把三個鋼齒輪按大小排好,最大的放最前面!」
蒙毅在旁邊看著郭帛瑤分組調度,他自己也沒閒著,直接走到搬運隊伍前面開口。
「所有零件搬到位之後,按照姑娘畫的順序排列,不許亂堆!」
「有一人放錯了位置,全部受罰!」
眾人聽見蒙毅的話,手上的動作更穩了。
牛油抹好之後,郭帛瑤檢查了沒問題。
「來六個人,把主軸抬起來!」
六個壯漢彎腰,粗繩繞過軸體兩端,喊著號子將主軸緩緩抬離地面。
「往水輪那邊走,慢!再慢!」
郭帛瑤跟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軸頭的方向。
因為這個對接的精度要求極高,差一分都不行。
「停!」
六個人同時定住。
郭帛瑤繞到水輪尾部,將主軸的軸頭和接口比對了一下。
「往右挪半寸!」
壯漢們微微調整。
隨著軸頭緩緩靠近接口。
郭帛瑤伸手按住軸頭,感受著兩個部件之間的間隙。
「就是這兒!放!」
咔的一聲,主軸穩穩落入承軸槽。
郭帛瑤立刻蹲下去,從側面檢查軸心有沒有偏移。
見沒有之後,她才放下手下令。
「打銷釘!固定!」
鐵釘被砸進預留的孔洞,悶響聲一下接一下。
主軸固定之後,下一步就是掛齒輪了。
這是最讓匠人們震撼的環節。
老鐵山打的那個大齒輪被四個人抬了過來。
這東西足有半人高,齒面的弧度打磨得極為光滑,每一個齒牙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老匠人湊上前看了一眼齒面的咬合紋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我的乖乖,這鐵疙瘩咬合得也太嚴實了,連根頭髮絲都塞不進去。」
郭帛瑤聞言一笑。
「老先生,這叫精度,等會兒轉起來您就知道它的厲害了。」
大齒輪被套上主軸末端,用鐵楔卡死。
然後是小齒輪。
小齒輪安裝在一根副軸上,副軸通過支架固定在基座橫樑的側面。
郭帛瑤親自調整大小齒輪的嚙合深度。
太淺了打滑,太深了卡齒。
她讓人前後挪了三次副軸的支架位置,每挪一次就用手轉一下齒輪試咬合。
第三次的時候,兩個齒輪咬在一起,轉動順暢,沒有異響。
「就這個位置!卡死!上鉚釘!」
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在河灘上迴蕩。
隨著最後一顆鉚釘被敲進去,傳動系統的核心骨架終於搭建完畢。
郭帛瑤退後兩步,仰頭看了一眼整個動力端。
水輪連著主軸,主軸連著大齒輪,大齒輪咬著小齒輪,小齒輪接著副軸。
副軸的另一端延伸向岸上的方向,那裡將是室內工坊的位置。
她點了點頭。
「不錯,傳動部分搞定了,明天搭室內工坊和紡錠排架。」
當夜,郭帛瑤在營帳里把明天的安裝順序又過了一遍才睡。
......
次日天剛亮,河灘上再度熱鬧起來。
少府調來的木料和勞力在天亮之前就到了。
蒙毅將人分成三隊,一隊挖地基,一隊鋸木料,一隊搬建材。
不到一上午,一座寬敞的簡易木棚便在河岸上立了起來,將傳動軸的尾端嚴嚴實實地罩在裡面。
木棚剛搭好,郭帛瑤就進去檢查。
地面必須是平的,因為紡錠排架對水平要求很高。
她拿墨線拉了幾遍,發現東南角低了半寸,讓人墊了一層夯土才過關。
「來,把紡錠架抬進去!」
幾個壯勞將一組組紡錠排架從外面搬進工坊。
這些排架是在少府提前組裝好的,上下兩排,密密麻麻排列著幾十枚木製錠子。
大秦的匠人們見過單錠紡車,一個婦人坐在那搖一天也出不了多少紗。
但眼前這東西,光錠子就有幾十枚,排成兩排掛在架子上,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那個一直跟著幹活的老匠人摸著光滑的木製滑軌,嘖嘖稱奇。
「姑娘,這東西若真轉起來,一個人能頂幾十個人?」
「那當然。」
郭帛瑤一邊檢查著皮帶的鬆緊,一邊回答。
「這就是水力的妙處,只要水流不斷,動力源源不絕。」
她指著從棚外延伸進來的副軸。
「你們看,這皮帶連著主軸,主軸帶動齒輪,齒輪再帶動這些錠子。」
「只要傳動不出錯,這幾十枚錠子就能同時紡線。」
老匠人咽了口唾沫,盯著那些排列整齊的錠子半天沒說話。
郭帛瑤把最後一組排架的位置調好,又檢查了一遍每枚錠子在滑軌上的間距。
間距必須均勻,否則紗線會絞在一起。
檢查完之後她直起腰,轉身對蒙毅說。
「蒙上卿,紡錠排架已經就位,下午把皮帶和飛輪全部掛上,明天就能試運行了。」
蒙毅點點頭。
「郭姑娘放心,某絕不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