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鄭衡的臉也紅了起來,不知是熱的還是激動的。
「郭姑娘,這蜂窩煤是何物所造?為何價值如此低廉?」
郭帛瑤看著激動的鄭衡,接著開口說道。
「石涅。」
「這石涅本就是沒人要的賤物,所以成本當然沒多少了。」
一聽到如此神物竟是石涅所造,鄭衡的表情頓時愣住了。
不等他有所動作,郭帛瑤接著說。
「鄭大人不用怕,這屋裡沒毒。」
「若是有毒,我豈不是早就毒死了?」
郭帛瑤並沒有跟鄭衡解釋什麼,接著她笑著拍了拍鄭衡的肩膀。
「行了鄭大人,這煤和炕的事兒,陛下已經安排別人負責了。」
「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問棉花的事嗎?」
說完,郭帛瑤指了指身前的土炕。
「你先坐會兒,我去洗漱一下,馬上就來。」
鄭衡木訥的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卻沒再說話,接著挪動腳步朝炕上走去。
他剛一坐上去,一股溫熱襲來,甚至比屋內的溫度更甚,惹得他直接從炕上彈起來了。
郭帛瑤聽到動靜後回頭一看,隨即笑著解釋。
「鄭大人,那是土炕,本就是熱的,不必害怕。」
聽到郭帛瑤的解釋,鄭衡看了她一眼,接著蹲下身,伸手緩緩將手放到炕上。
將手放到炕上之後,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此時他的心裡別提有多震驚了。
他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在心裡默默感嘆著。
這土炕、這蜂窩煤,若是再加上棉花......
那他大秦百姓,以後便再不會因嚴寒而喪命!
想到這,鄭衡又用力的握了一下懷中的那個冊子......
......
沒一會兒,郭帛瑤洗漱完後,用布巾將殘留的水漬擦完,便走到案後坐下。
鄭衡也收回思緒,快速的坐到郭帛瑤對面。
因為他在見識到土炕和蜂窩煤後,也是意識到,現在自己的任務有多艱巨。
鄭衡坐好之後,便直接將懷中的手冊攤在案上,然後立刻進入狀態。
翻到其中一頁折了角的地方,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冊子看著上面準備好的問題開口問道。
「郭姑娘,這冊子上言『打頂』,某實在不解。」
他抬頭看向郭帛瑤。
「農作物皆是盼著它往高了長,為何這棉花長到一定高度,卻要生生掐去頂端的嫩尖?這豈不是斷了它的生機?」
郭帛瑤聽聞,沒直接開口解釋,反而拿起紙筆動手畫了一幅簡圖。
「鄭大人,棉花和粟不一樣。」
她在簡圖的頂端畫了一個叉。
「它往高了長,養分全供給了主幹,側枝就結不出多少棉桃。」
「掐了頂尖,叫『壓制頂端優勢』,逼著它把養分橫向輸送給側枝,這樣棉桃才能結得多、結得大。」
鄭衡盯著那個簡圖看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般猛地點頭。
「原來如此!就好比治水,堵了主流,水便往支渠里走!」
郭帛瑤豎起大拇指。
「沒錯,就是這個理。」
兩人就著播種深度、株距行距、以及倒春寒時的覆草防凍之法,足足探討了一個時辰......
郭帛瑤講得通俗易懂,凡是鄭衡聽不明白的地方,她便直接拿筆畫圖。
鄭衡越聽眼睛越亮,時不時在他帶來的筆記上奮筆疾書,寫滿了一篇又換一篇。
一個時辰後,鄭衡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後退兩步,對著郭帛瑤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郭姑娘大才!今日一席話,撥雲見日。」
說完,他便直起身來,將筆記小心翼翼的收好。
「某這便回去著手調配人手。」
郭帛瑤笑著揮了揮手。
「去吧,有不懂的隨時來找我。」
鄭衡恭敬地退出房門。
他剛一跨出門檻,正巧迎面撞見剛剛進門的蒙毅。
鄭衡立刻停下腳步,然後對著蒙毅行了一禮。
「拜見蒙上卿。」
蒙毅微微頷首,微微回了一禮。
屋內的郭帛瑤也聽到了門外的動靜,隨即高聲喊道。
「蒙上卿來啦?進來吧,門沒關。」
聽聞,蒙毅也沒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寒風。
進門之後,蒙毅直接走到郭帛瑤面前微微行了一禮。
「郭姑娘,先前您吩咐要親自盯著再造兩台水力紡織機。」
「如今少府那邊已經將所有的部件全部備齊,並已裝車運往灃水河灣。」
「隨時可以開工。」
郭帛瑤聽聞,頓時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後感嘆著。
「好!大秦的效率果然沒得說。」
「正好現在無事,那便別耽擱了,現在就出發吧。」
她一邊說一邊把案上昨夜寫的那幾張注意事項收好塞進懷裡。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門口。
正準備跨出門檻時,郭帛瑤好像想到什麼,突然停住腳步。
然後她便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畫滿的圖紙,遞給蒙毅。
「蒙上卿,先別急,這個給你。」
蒙毅雙手接過圖紙,展開一看,上面畫著一台結構簡單、體型也小得多的紡織機器。
不等他問,郭帛瑤便率先開口解釋。
「這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個單錠水力紡織機。」
她伸手點了點圖紙上畫著的那個微型水輪。
「這玩意兒其實一點都不難。」
「說白了,就是在你們大秦現有的手搖紡織車上,加裝一個微型水輪,把手搖改成了水力驅動,連複雜的鋼製齒輪都省了,全木製就能做。」
蒙毅看著圖紙上那簡明的構造,又翻了翻背面的標註,郭帛瑤將上面所有的東西全都寫的清清楚楚。
郭帛瑤繼續說道。
「因為這東西根本不難,所以便不用我親自去盯著修。」
「你把圖紙交給少府的工匠,讓他們先試著打幾個樣機出來。」
她抬起頭看向蒙毅。
「等樣機做好了,隨便找條小河溝一放,轉起來沒問題,就可以開始批量造了。」
蒙毅將圖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袖中。
「姑娘思慮周全,某這便派人將圖紙送交少府,命他們即刻抽調熟手鑽研。」
郭帛瑤滿意地笑了笑。
「行,我也沒別的事了,先去灃水河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