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兩人便將烤魚吃完,吃完後又隨手將木枝扔到了火堆里。
隨後,郭帛瑤拿出布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仰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蒙毅。
「蒙上卿,你這烤魚的手藝確實沒得說,好吃!」
蒙毅將手裡用來撥弄炭火的樹枝放下,語氣平靜。
「郭姑娘若是喜歡,日後若有機會,某再為姑娘烤上幾條。」
郭帛瑤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的視線從蒙毅臉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在夜色中矗立著的第二台水力紡織機的輪廓上。
雖然天已經黑了,但借著周圍火堆的光,那巨大的水輪和橫樑基座的形狀還是依稀可辨。
郭帛瑤看了一會兒,隨後開口說道。
「這第二台紡織機的進度,確實比我想的要快的多。」
「明日一早開閘試水,只要轉起來沒問題,這邊的活也就結束了。」
蒙毅轉頭看向她。
「郭姑娘的意思是,明日試水之後,便準備回咸陽了?」
郭帛瑤點了點頭。
「對,待在這吹冷風也沒什麼意思。」
「況且這些匠人全都記住了步驟,這第二台我壓根就沒起到什麼大作用,他們自己就能搞定。」
說完,郭帛瑤忽然又轉過頭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期待。
「對了蒙上卿,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要安排我看那個什麼『百戲』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蒙毅晃了晃。
「我可是記著呢。」
蒙毅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微微點頭。
「姑娘放心,某回咸陽後便著手安排。」
郭帛瑤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行,那我信你。」
說完,她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然後拍了拍屁股。
「得了,不早了,明天還得早起開閘,我先回去歇了。」
蒙毅也跟著站起身來。
「姑娘早些休息。」
郭帛瑤擺了擺手,轉身便朝著營帳走去。
蒙毅站在火堆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營帳帘子後面。
待到郭帛瑤徹底進帳之後,蒙毅又喊來了兩名匠人,囑咐了一番兩人後,他這才坐上了返回咸陽的馬車。
上車之後,蒙毅又掀起車簾,看了一眼郭帛瑤的營帳。
營帳內的燈火亮著,他透著帳簾能看見裡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看樣子郭帛瑤還在寫著什麼東西。
蒙毅看了一眼後便收回目光放下車簾,接著對駕車的親衛說了一句『走吧』。
隨著蒙毅的話音落下,馬車這才開始移動起來,朝著咸陽的方向駛去。
馬蹄聲打破了灃水河灣的安靜,蒙毅頂著寒風一路疾馳,朝咸陽方向飛奔而去。
.......
抵達咸陽宮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蒙毅抵達宮門,下了馬車後沒有停留,直接大步朝寢殿方向走去。
一路上寒風將他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甬道兩側的尚未融化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沒一會兒,他便走到了寢殿前。
寢殿內,嬴政尚未休息,殿內的燈火依舊通明。
蒙毅深吸一口氣後,便直接推門進殿。
進殿之後,蒙毅便直接徑直走到嬴政身前行了一禮。
「臣蒙毅,拜見陛下。」
嬴政聽到進來的腳步聲,一猜便知道是蒙毅。
所以在聽到蒙毅的行禮聲後,這才抬起頭望向他。
接著嬴政將筆放下,靠在案後看著蒙毅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陛下,郭姑娘督造的第二台大型水力紡織機,今日已完成全部組裝。」
「而且郭姑娘說,明日一早開閘試水,若無異樣,她便啟程返回咸陽。」
「河灣之事,匠人們已完全熟穩,無需她再親自盯守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後才重新開口。
「如此甚好。」
說完,嬴政將手放在案上,輕輕點了幾下。
「她這幾日,精神如何?」
聽聞,蒙毅的腦中瞬間浮現出不久前郭帛瑤和自己抓魚和吃烤魚的樣子,隨後如實稟告。
「回陛下,郭姑娘精神尚佳,今日甚至還拉著臣在河邊叉魚,胃口很好。」
說到這,蒙毅遲疑了片刻,然後補充了一句。
「只是......郭姑娘今日閒聊時提及,想看一看大秦的『百戲』。」
他微微低頭。
「臣已應承下來。」
「百戲?」
嬴政微微挑眉。
蒙毅立刻解釋。
「是。郭姑娘對大秦的百戲頗為好奇。」
「臣以為,她連日勞頓,若是看些百戲能讓她解解乏,便擅自做主答應了。」
嬴政聽罷。
他沒有責怪蒙毅的自作主張,反而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中央。
殿內的銅燈火苗被他走過時帶起的風吹得晃了一下。
嬴政站定之後,背對著蒙毅。
沉默了好一會兒。
蒙毅不知道嬴政在想什麼,只是安靜的等著。
又過了片刻,嬴政才重新開口。
「她從到大秦的那一天起,便一直在幹活。」
嬴政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大殿裡卻格外清晰。
「砸石涅,壘土炕,裝齒輪,選棉地。」
「日夜不歇,連喘口氣的時候都在教別人怎麼做。」
嬴政轉過身來,看著蒙毅。
「她為大秦拼了這麼久,想看一場百戲,這算什麼過分的要求?」
蒙毅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嬴政的目光變得極為深沉。
「大秦立國,靠的是鐵血軍威。」
「但這市井百戲,亦是大秦的風貌。」
他朝前走了一步。
「既然她想看,便讓她看大秦最好的。」
嬴政的聲音突然高了一些,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寢殿內。
「蒙毅,明日你便去咸陽城內外找,技藝最精湛的百戲班子全給朕找來!」
「無論是吞劍,還是扛鼎角牴,只要是絕活,統統給朕找來!」
說完,不等蒙毅領命,嬴政又接著補充了一句。
「但是他們所有人的身份,必須檢查清楚!」
蒙毅聽聞,當即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