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到了裂縫正下方的時候,蒙毅已經將火把往前伸了過去。
火光落下的瞬間,三人便看見了草墊坑裡趴著一個人。
白色的長款厚服,背上掛著一個雙肩包。
看樣子個子不是很高,整個人蜷在草墊里顯得格外嬌小。
嬴政剛蹲下身準備查看,這人卻的抖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又往裡縮了一下。
見狀,嬴政剛伸出來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收了回來。
他輕咳一聲,輕聲問了一句。
「008號?」
那女子聽到嬴政的話,身體又抖了一下。
她躺在草墊上,飛快的瞟了嬴政一眼,隨即又立刻將頭低下去了。
但是低下頭之後,她好像又覺得自己一直躺著不太好,隨後又緩緩站起身來。
但頭依舊低著。
她輕輕攥著衣服的下擺,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只剛剛那一眼,他根據嬴政身上穿著的衣服和氣場,便瞬間意識到了眼前之人是誰。
「您......您是陛下吧,我是......是......008號......」
一直站在身後的蒙毅看她這副模樣,還以為她摔壞了什麼地方。
於是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放得很溫和。
「姑娘,你可有哪裡受傷?」
然而他剛一靠近,孫玉函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又往後挪了半步,連連擺手。
「沒、沒......我沒受傷,就是......就是掉下來的時候有點暈......」
她說完這句話,她又輕聲補了一句。
「那個......你們不用靠我這麼近,稍微退後一點點行嗎?」
「我......人靠太近我喘不過氣。」
蒙毅愣住了。
嬴政也愣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眼後,這才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見兩人退開之後,她好像頓時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低著腦袋,視線只敢落在嬴政大氅的下擺上。
「始、始皇帝陛下......我是008號,叫孫玉函......」
話音剛落,眾人便聽到後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夏無且拎著藥箱終於趕到了。
他一眼便看到了孫玉函滿手是血,二話不說直接把藥箱往地上一擱,一邊掏銀針一邊大步上前。
「這位姑娘,老夫來給你看看。」
「別!」
孫玉函猛的往後一縮,一個沒站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草墊上。
她坐下之後,連連朝著夏無且開始擺手。
「不用麻煩老先生!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只是時空穿梭導致的微環境氣壓驟變,使得鼻腔黏膜毛細血管破裂出血,加上前庭神經受到輕微震盪引發的眩暈。」
「沒有任何器質性損傷,不需要扎針吃藥,靜息五分鐘就能自動凝血!」
夏無且舉著銀針的手僵在半空,她直接被孫玉函這一連串的話砸的暈頭轉向的。
「氣、氣壓驟變?毛細血管?」
夏無且滿臉茫然的轉頭看向嬴政。
嬴政沒解釋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夏無且先退下。
孫玉函見夏無且終於退開,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扎我......」
這句話雖然聲音極小,但在安靜的上林苑裡,在場的三人全都聽到了。
蒙毅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
上林苑的火把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火星子四處飛濺。
三人站在草墊坑外面,孫玉函還縮在草墊上,雙手緊緊抱著胸前的雙肩包,整個人能縮多小就縮多小。
嬴政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他看著草墊上的孫玉函,其實想問問基因修復液的事情,但是看到她這副模樣,嬴政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讓他幫自己施藥。
所以,他先準備旁敲側擊的問一下。
他先是乾咳一聲,隨後才開口。
「咳,孫玉函......」
她依舊沒有徹底抬頭,但是相比嬴政沒叫她的時候,她還是將頭抬起了一些。
「你帶來的東西,都完好嗎?」
孫玉函聽聞,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她並未著急回。
先是輕輕打開懷中的背包,然後將手伸進去探查了一番,覺得沒問題後這才輕輕點了點頭。
「都......都是完好的......」
嬴政這才點了點頭。
但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疑惑,看著孫玉函如此害怕的樣子,他甚至還自我反省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便先隨朕入宮吧,外面天冷。」
孫玉函一聽要動,趕緊又擺手。
「陛......陛下,能不能......稍微再等一會兒?」
她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我剛剛來到此處,內耳的半規管還在調整平衡。」
「我現在一走動肯定會吐的......」
說到這,她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我就在這裡坐十分鐘,吹吹冷風,讓中樞神經適應一下就好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可以嗎?」
嬴政看著她的樣子,接著看了一眼身旁的蒙毅和夏無且。
會不會是這兩個人長得有些嚇人。
既然孫玉函說要再歇一會兒,嬴政輕輕點了點頭。
「可。」
說完之後,他立刻轉頭看向蒙毅和夏無且。
「你們倆隨朕先往後退兩步,不要驚擾她。」
蒙毅和夏無且立刻領命,往後退了幾步。
見幾人往後退了幾步,孫玉函頓時如蒙大赦,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坐在草墊上,從兜里摸出一小包塑料包裝的紙巾,抽出一張,慢吞吞地把臉上和手上的血跡擦乾淨。
擦完之後,她左右看了看,覺得亂扔垃圾不好,便把髒紙巾折成了一個小方塊,塞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裡。
做完這些之後,她才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冬夜的冷風一陣一陣的灌進來,她卻好像並不怎麼在意。
因為比起冷風,她更在意的是不遠處那個高大的黑色背影。
她用眼角餘光偷偷瞟了一眼,只一瞬,又迅速收回。
然後她把臉埋進膝蓋里,在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
我的天哪,這壓迫感也太強了,感覺周圍的空氣都不夠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