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等了很久,見他不再追問,這才轉身走回案後坐下。
坐下之後,嬴政看著身前的蒙毅。
「蒙毅。」
蒙毅立刻回過神來,深深行了一禮。
「臣在。」
隨後,嬴政低下頭,輕撫額頭。
「蒙毅,即刻傳令下去,通知太醫令,將宮內的所有醫者,不管是御醫還是藥童,全部集結待命。」
他說到這才抬起頭,目光重新放到蒙毅身上。
「三日之內,朕要在宮內看到所有醫者。」
蒙毅並未著急回答。
因為大秦立國至今,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徵召醫者的先例。
他率先想到的便是,莫不是陛下的身體出了什麼大變故。
想到這,他脫口便問。
「陛下,可是您的身體......」
「朕說了,朕沒事。」
嬴政直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召他們來,是因為三日後,又有人來了。」
聽聞,蒙毅愣住了,他瞬間便意識到了嬴政此話是什麼意思。
三日後......
聽到這個時間,蒙毅瞬間便意識到,原來郭帛瑤......已經離開十幾天了......
嬴政看著愣住的蒙毅,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他也沒怪罪。
「上林苑的布置,朕也不再重複了,記得全部安置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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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蒙毅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隨後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之後,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回陛下,太醫令那邊,臣即刻通知去辦,上林苑的布置,臣親自去盯。」
嬴政擺了擺手。
「去吧。」
蒙毅轉身大步走出寢殿。
殿門合上的一瞬間,他在門外站了兩息,然後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殘留的霜水,隨即快步朝少府的方向走去。
寢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嬴政放下奏書,靠在案後閉上了眼......
......
蒙毅的效率一如既往。
當天上午,少府太醫令便收到了話,隨即立刻命所有在編醫者即刻回宮待命,不得外出,不得請假,違令者一律免官。
消息傳到的時候,幾名正在家中歇息的醫者連鞋都來不及穿齊便往回趕。
少府那邊也同步動了起來。
凡是沾過藥理、碰過方劑的屬官,不管是管藥材採辦的還是管庫房盤點的,統統被抽調出來。
蕭何收到通知後沒有多問,直接按名單將人送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晚上,所有記錄在冊的醫者便全部集結完畢了。
他們抵達宮內的時候,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這是陛下的旨意,蒙上卿親自督辦,誰也不敢問。
與此同時,上林苑的清理也在同步進行......
自那夜突發惡疾之後,一連三日,每到深夜子時前後,嬴政的胸口便會如期爆發出那種刀絞般的劇痛。
被穿越者生命力強行壓制的毒素和損壞的脈絡,正在他的體內做著最後的瘋狂反撲。
但這三日裡,嬴政並未再召見夏無且入內診治。
他只是命夏無且配製了幾副藥性極猛的鎮痛湯劑,每日戌時之前送到寢殿即可。
每當劇痛襲來,視線開始模糊時,他便毫不猶豫地端起藥碗,將那鎮痛藥一飲而盡。
然後獨自一人坐在寢殿的黑暗中,咬緊牙關,借著鎮痛藥的作用將這股劇痛壓下。
第一日,他扛了過了大約一個時辰,那股劇痛才漸漸消退。
但第二日,哪怕藉助鎮痛藥,那股劇痛還是存在了一個半時辰。
這股反噬一次比一次猛烈,持續的時間也一次比一次更長。
或許,是體內的生命力已經開始壓制不住了。
這三日裡,每到夜晚,那股反噬便會如期而至......
......
三日後,亥時,上林苑。
今夜的咸陽並未下雪。
雖然並未下雪,但空氣內存在的寒氣打在臉上,也十分生疼。
月光清冷,上林苑的地上,全都擺滿了厚厚的草墊。
嬴政站在行宮高台的最前方,身上的黑色大氅被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雙手負在身後,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頭頂的夜空上。
其實在來上林苑之前,他體內的劇痛又發作了一次。
但眼見時辰快要到了,索性嬴政直接讓夏無且端了一碗雙倍劑量的鎮痛湯藥,一口喝乾。
此刻那猛烈的藥力正在他體內和劇痛『廝殺』,雖然還是有一股劇痛的感覺,但是這次他還能忍住。
夏無且拎著藥箱站在嬴政右側,鼻子凍得通紅。
蒙毅則是站在左側,認真的觀察著天上。
三百名玄甲衛散布在上林苑四周,一動不動。
整個苑囿安靜得只有風吹枯枝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蒙毅在嬴政側後方站著,腳底早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他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他略微思索過後,隨後咬了咬牙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嬴政說道。
「陛下,夜風苦寒,藍光尚未出現,不如先移步行宮暫避。」
「待異象一出,臣立刻通稟。」
嬴政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在東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上,只吐出兩個字。
「無妨。」
聽聞,蒙毅又張了張嘴,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沒一會兒,子時剛過,熟悉的藍光閃過,一道裂縫便從東北方向的天上,大約一丈的高度瞬間撕開。
然後一道身影便從裂縫中掉了出來。
看到這道裂縫的瞬間,嬴政沒有猶豫,立刻跑向縫隙的方向。
夏無且和蒙毅緊隨其後。
嬴政剛走下高台,剛準備再次確認一下那裂縫距離多遠。
隨後便看到,頭頂的那道縫隙,竟然突然閃爍了三下後才合上。
見此情景,嬴政的眉頭瞬間皺起。
但此時的情況根本由不得他多想,只是將這股變化特意記了下來,隨後便朝著那道人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