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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後世的醫術,連人心也能治嗎

2026-10-12 01:50:51 作者: 白路鳥

  孫玉函看著嬴政認真的樣子,沉默了片刻之後,深吸一口氣,十分認真的說道。

  「陛下。」

  「承認痛苦,並不意味著軟弱。」

  聽聞,嬴政冷哼一聲。

  「那朕也不需要承認痛苦。」

  孫玉函輕輕搖了搖頭,顯然是非常不認同嬴政剛剛說的話。

  「陛下,您是千古一帝,是大秦的脊樑。」

  「但歸根結底,您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您真的如鐵石一般,對我們的離去毫無波瀾......」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

  「那後世十四億人,又為何要傾盡一切,跨越兩千年時空來救您?」

  這番話,頓時如一記重錘一般直接砸在嬴政的心上。

  他的呼吸猛的一滯。

  但孫玉函的話卻沒停,她接著說。

  「您之所以感到窒息、感到無法安睡,正是因為您有情有義。」

  「您之前把大秦的擔子扛在肩上。」

  「現在,又把我們的命也強行扛在了肩上。」

  「您覺得我們是因為您而死,所以您必須用一種絕對冷酷、絕對強大的姿態,去把大秦建設成完美的樣子。」

  她看著嬴政。

  「以此來償還這筆您認為還不清的『血債』,對嗎?」

  隨著孫玉函這頓分析,嬴政原本一直緊繃的下巴也漸漸舒緩。

  不知過了多久,嬴政才十分沙啞的開口。

  「你們這些後世之人,都有父母高堂,有著大好年華。」

  「為了救朕,為了救大秦,他們連一具屍骨都留不下。」

  說著說著,嬴政的聲音越來越低

  「朕若不將大秦打造成鐵打的江山,如何對得起他們化作的點點螢光?」

  「朕若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悲憫與軟弱,又如何對得起那些臨死前那滿不在乎的笑臉?」

  聽著嬴政的話,孫玉函的眼神中滿是理解。

  她思索片刻後才開口,說話的語氣也愈發溫柔起來,絲毫不像先前的怯弱。

  「陛下,您曲解了他們的笑容。」

  

  她輕聲說道。

  「他們笑,是因為他們覺得值得。」

  「他們跨越兩千年而來,帶著必死的決心,圖的不是讓您背負著沉重的負罪感去當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他們圖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健康的、能帶領華夏走向強盛的祖龍。」

  「面對他們的犧牲,您感到心痛,這是人之常情,是人性。」

  她頓了頓。

  「您強行壓抑這種心痛,把它轉化為時刻逼迫自己的焦慮,這才是對您身體最大的摧殘。」

  聽聞,嬴政沉默了。

  他看著面前的孫玉函,聽著她說的話,一時竟然找不出一句適合反駁的話。

  想到這,他緩緩靠回車壁上,閉上了雙眼。

  此時距離咸陽宮內還有一些路程,車廂內的氛圍卻不知不覺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哪怕嬴政閉上了眼,孫玉函也沒有停止他的疏導。

  雖然心理問題並不是交談個一兩次便能解決的,但是這第一次談話,肯定是要儘可能的多了解一些。

  「陛下。」

  不多時,孫玉函的聲音重新響起。

  「在我們後世的心理醫學中,有一種症狀叫做『創傷後應激障礙』。」

  「當一個人經歷或者目睹了極其慘烈的死亡,他的潛意識會為了保護自己而進入一種戰鬥狀態。」

  她看著嬴政。

  「這種狀態會讓人時刻緊繃,無法放鬆,甚至會在夜晚反覆做噩夢,或者在清醒時突然陷入當時的回憶中。」

  「而陛下您現在的狀態,就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您每次看到他們消失,都會強行告訴自己『朕是大秦的皇帝,朕不能軟弱』,然後把所有的悲痛和自責都壓進心底。」


  「哪怕會時不時的想起,也只會單獨面對。」

  嬴政聽聞,眼皮微動,但他依舊沒有將眼睛睜開。

  他只是冷冷的開口問了一句。

  「那依你之見,朕該如何?」

  「難道要朕像婦人一般,每見一人消失,便要大哭一場不成?」

  「當然不是。」

  孫玉函立刻搖頭。

  「真正的釋懷,不是大哭大鬧,而是『允許』。」

  「您要允許自己在他們離開的那一刻,在心底默默地說一句『我很抱歉,也很感謝』。」

  「您要允許自己有那麼一瞬間的悲傷,而不是立刻用『朕是大秦皇帝』這種身份來封殺這種情緒。」

  她看著嬴政,盯著嬴政那微微蹙起的眉頭。

  「陛下,他們走的時候,是不是都對您說了類似『很開心、很值得』的話?」

  嬴政的喉嚨動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就是了。」

  孫玉函微微一笑。

  「所以他們希望您記住的,是他們帶來的技術、帶來的知識,是他們讓大秦變得更好的過程,而不是他們消失的那一瞬間。」

  「您把他們的命看得很重,這沒有錯。」

  孫玉函的聲音十分清晰,而且每一句話都件件說在點上。

  「但請您不要把這個當作一個枷鎖。」

  「您是一個人,不是天人。」

  「您不需要為這些時空法則去承擔罪責。」

  聽著孫玉函的話,嬴政緩緩睜開眼。

  心中那股長久積壓凝結的焦躁,也開始出現一絲裂痕。

  她看著面前的孫玉函。

  就在剛剛還怯怯的女子,一到這種問題,竟然好像變了個人一般。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隨著這口濁氣的呼出,他一直緊繃的背也明顯的放鬆了一些。

  車廂內安靜了很久。

  這次,孫玉函沒再開口,她只是靜靜的觀察著嬴政表情和心裡的變化。

  而嬴政則是靠在車壁上,緩緩抬頭,目光落在了車廂頂部。

  他在思考孫玉函剛才說的那些話。

  漸漸的,他開始接受自己,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絲悲傷。

  ......

  不知過了多久,孫玉函在看到嬴政開始放鬆下來之後,她才重新開口。

  「陛下。」

  嬴政聽聞,重新看向她。

  「您現在感覺如何?」

  孫玉函小聲詢問。

  「您心裡,有沒有好受一些?」

  聽聞,嬴政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的按了一下胸口。

  先前那股劇痛,此時已經完全消失。

  但她知道,這不僅僅只是修復液的作用,更多的是,他心理上的釋懷。

  隨後,嬴政輕輕點了點頭。

  見狀,孫玉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嬴政看著孫玉函,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詢問。

  「孫玉函。」

  孫玉函輕輕點了點頭。

  「後世的醫術,連人心也能治嗎?」

  孫玉函聽聞,抿了抿嘴笑了一下。

  「心病還須心藥醫,後世的科學,只是幫您看清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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