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且的這一聲怒吼,非但沒有鎮住這群老傢伙,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的火氣。
「醫道傳承,達者為師!」
「孫姑娘的東西,那是造福萬民的神方,你憑什麼一個人獨占著不放?」
夏無且一手死死護住那本冊子,另一隻手用力推著想要靠近的人。
「老夫日夜伴駕,難道還貪圖這點功勞?老夫是怕你們這群莽夫把姑娘的心血給撕壞了!」
「這要是少了一頁,你們誰擔待得起?」
太醫令錢諭明此刻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了。
他雖然沒有直接上手去搶,但卻張開雙臂擋在夏無且面前,厲聲說道。
「夏公!既然是太醫府的事,這醫書就該先入太醫府的府庫!」
「由本官登記造冊後,再行傳閱!」
「你這樣護在懷裡算怎麼回事?難道是不相信本官的為人?」
「就是!錢大人說得對!」
周圍的太醫們紛紛附和。
「夏老頭,你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大伙兒一起看!」
一群年過半百、頭髮花白的老頭,此刻就像一群護食的餓狼,在太醫府的院子裡推搡成一團。
甚至有人的鞋子都被踩掉了一隻,依然不依不饒地往前擠。
孫玉函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揪著衣角,整個人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講解腹稿,此刻一句都想不起來了。
她試著張了張嘴。
「那個.......各位前輩,其實裡面的內容可以.......」
但她的聲音實在太小了,瞬間就被那群老頭的爭吵聲淹沒得乾乾淨淨。
根本沒有人聽到她在說什麼。
孫玉函無奈的閉上了嘴。
.......
就在院子裡的局面即將徹底失控,夏無且已經被擠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撞上身後的石柱時。
突然,只聽『砰』的一聲,院門猛的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沉重的院門撞在兩旁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聲響。
院子裡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嬴政身披黑色大氅,面色冷峻的站在大門正中。
他的目光掃過院內那群老太醫。
在他身後,跟著蒙毅和蕭何。
一陣夾雜著碎雪的寒風從大門外灌進來,吹得嬴政的大氅獵獵作響。
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老太醫們,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臉色瞬間慘白。
所有人都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慌忙的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嬴政皺眉,並未開口說話,反而邁著步一步步走進院內。
走進人群中央後,他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夏無且,然後又掃了一眼身旁站著的,掉了一隻鞋的錢諭明。
「怎麼?」
嬴政的聲音不大,但其身上的威壓卻讓眾人毛骨悚然。
「朕把太醫府交給你們,是讓你們在這裡給朕演這市井潑婦罵街的戲碼?」
「今日朕順道來看,結果......你們就是這個德行?!」
雖然嬴政嘴上這麼說,嬴政嘴上說是順道,但蒙毅和蕭何心裡都清楚,陛下今日就是特意來給孫玉函『站場』的。
其一是聽聞今日孫玉函要正式開始教製藥,其二則是他太了解這些老東西的性格了。
若是看到孫玉函拿出來的冊子一定會吵起來。
不為別的,就憑他先前得病的症狀,這些老東西都能給出三四種方案吵起來。
錢諭明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趕緊拱手,聲音顫抖。
「臣......臣等知罪!」
「只是孫姑娘賜下的醫書太過珍貴,臣等......臣等一時情急......」
「一時情急?」
嬴政冷笑一聲,徑直走到夏無且面前,伸出手。
夏無且二話不說,趕緊雙手將那本冊子恭恭敬敬的遞到了嬴政手中。
嬴政拿著冊子,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朕太了解你們這群老東西的脾氣了。」
在場的太醫們頭低得更深了,一個個噤若寒蟬。
嬴政將冊子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舉在半空,看著眾人說道。
「這東西,既然是孫玉函拿出來的,那就是要教給你們的!」
「想看,就給朕老老實實地看,認認真真地學!」
說到這,嬴政停了一下。
「若是誰嫌大家一起看太慢,或者你們再因為爭搶此物鬧出今天這等丟人現眼的事情......」
「那便誰都別看,直接拿去印書署印出來再說!」
眾太醫一聽,全都不說話了。
嬴政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冷聲補充。
「若是你們想先看上面的醫理,那便安靜的看,讓孫玉函好好講解上面的製藥之法。」
「若是學不會,交給你們也是一堆廢紙!」
錢諭明趕緊拱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陛下放心!臣等定當廢寢忘食,將姑娘所授之法爛熟於心,絕不敢有半點懈怠!」
嬴政見太醫們都老實下來,不再有任何爭搶的苗頭,便將手中的那本冊子遞給了最前面的錢諭明。
錢諭明如獲至寶般雙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生怕弄折了一個角。
旁邊的老太醫們雖然眼饞得不行,但也只能咽著口水,不敢再有任何逾越的舉動。
......
處理完這群老頭,嬴政轉過身。
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還有些侷促的孫玉函身上。
看到嬴政的目光看過來,孫玉函下意識地挺直了後背,手又不由自主地揪緊了衣角。
嬴政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放緩了一些。
「孫玉函。」
「在......在的,陛下。」
孫玉函趕緊回應,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但比剛來大秦時已經好了太多。
嬴政指了指身後的蕭何。
「這是蕭何。」
「昨日整理這些藥方想必需要很多物資,都需要什麼,今日直接跟蕭何全部說明,讓他調配。」
「這樣也更方便你來動手調製。」
孫玉函聽完,立刻連連點頭。
不等她開口,蕭何便立刻向前一步,對著孫玉函微微拱手。
「姑娘......」
「你那冊子裡所需的材料,大秦如今有何物、缺何物,可與某一一說清。」
「凡你所需,某必即刻調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