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站在旁邊,也沒開口,等著。
沉默了大概四五秒鐘。
「他媽的。」
門口那兩個偵察營的士兵,直接愣在原地。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沒動。
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程九這三個字,被兩個人清清楚楚地聽進了耳朵里。
過了幾秒鐘,兩人默默地轉身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程九緩緩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臉上神情很複雜,有懊惱,有震驚,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這一局,我輸得心服口服。」
語氣很平,但分量不一樣了。
蘇宸嗯了一聲。
「回去吃早飯吧。」
程九抬起頭,看了蘇宸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就這麼出去了。
...
那兩個偵察營的士兵,當天上午就把這件事傳出去了。
親耳聽到的,鐵實。
程九程教官。
整個基地出了名的高冷寡言,說話永遠慢條斯理,禮數周全,批評自己的隊員都不帶髒字的男人。
甚至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的面爆了粗口....
獵鷹隊那邊,老趙愣了足足有五秒鐘。
「服!」
...
當天下午。
蘇宸回到宿舍,倒了杯水,坐下來看書。
大概二十分鐘後有人敲門。
「進來。」
程九推門進來,關上門。
坐在那裡,手搭在膝蓋上,安靜了幾秒鐘。
蘇宸沒鳥他。
「蘇教官。」
「嗯。」
「你是怎麼一眼看出我身上有符籙的。」
蘇宸看了他一眼。
「就好比穿衣服。」
「正常人穿著自己的,你穿著別人借來的,感覺不一樣。」
程九愣住了。
沒想到蘇宸能看到這一步。
「那我這套手段...有沒有什麼隱患。」
這問題沒毛病。
畢竟自己現在就靠這個吃飯呢。
總不能不用了吧。
蘇宸看了他一眼。
「有。」
程九等了一會兒,發現蘇宸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看來不低頭是不行了!
「還請蘇教官指點。」
蘇宸把書頁折了一下,放下來。
「你用的符籙,激活的方式不對。」
「你是拿自己的本源精氣作為燃料去激活效果的,每次激活都會消耗一點本源。」
「短期內感覺不到問題。」
「但這個消耗是積累的,積累到一定程度,四十歲以後會開始有回饋。」
「最明顯的是精力會開始急劇衰退,比同齡人快很多。」
「嚴重了,影響臟腑。」
程九坐在那裡,臉色變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說話,只是攥了攥放在膝蓋上的手。
蘇宸繼續說。
「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以後用符籙,方式得換過來。」
「要利用外部的靈氣去激活符籙,而不是燃燒自身的本源。」
「反過來用,不消耗本源,反而可以借力。」
「用對了,對身體沒有損耗,對修為也有好處。」
程九盯著蘇宸,沉默了有將近半分鐘。
屋子裡很安靜,窗外訓練場的口令聲隔著牆傳進來,有點模糊,隔了一段又傳來一陣。
然後程九站起來。
走到蘇宸面前,停定,彎腰,對著蘇宸鞠了一個很深的躬。
「大佬。」
他直起腰,神情很誠懇,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這個怎麼改,能不能教我。」
蘇宸被這個稱呼搞懵了一下。
「你多大了。」
「四十三。」
蘇宸看了看眼前這個人。
看面相頂多三十多歲,實際上四十三歲。
沉默了兩秒。
「叫蘇教官就行了。」
「大佬。」程九抬起眼睛,語氣一點沒變,「蘇大佬,您別客氣,我是真心叫的,不是在開玩笑。」
蘇宸:...
行吧。
他把書放到一邊,往椅背上靠了靠,想了一下,慢慢開口,把符籙激活方式的改法講了一遍,說得不複雜,但每一點都很清楚。
程九坐回椅子上,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句,問的都很有針對性。
兩個人在宿舍里談了將近一個小時。
外頭的陽光從窗戶的一側慢慢移到了另一側。
...
程九從宿舍出來,走廊里正好碰上了張廣浩。
張廣浩手裡端著個水杯,剛從飲水機那邊回來,看到程九,隨口問了一句。
「幹嘛去了。」
程九平靜地回了三個字。
「拜大佬。」
張廣浩端著杯子,站在走廊里,愣了大概三秒鐘。
「...什麼大佬。」
「蘇宸。」
張廣浩又看了他兩秒,總覺得程九今天有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你叫他大佬?」
「嗯。」
張廣浩端著杯子,沉默了一會兒,往自己房間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程九一眼。
程九已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腳步和往常一樣,慢條斯理的。
...
這件事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基地。
程九,那個沉默寡言、向來不苟言笑的鐵甲偵察營教官,開始管蘇宸叫大佬。
見面就叫。
當著旁人的面叫。
不帶一點含糊。
有士兵專門跑去問過程九。
說程教官,你真的在叫蘇教官大佬?
程九回答了四個字。
「心服口服。」
再追問,不說了。
但光是這四個字,已經夠整個基地消化好一陣子了。
獵鷹隊的老趙聽說之後,把拳頭在大腿上砸了一下,跟旁邊的人說了句:
「這下我算是真的服了。」
沒人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但大家都懂。
...
本次駐訓的最後一天。
下午,訓練結束得比平時早一些。
隊員們散場後,楊志讓孫副官通知蘇宸,說去他的客廳坐坐,喝杯茶。
蘇宸過去,兩人在客廳里落座。
楊志讓小李沏了壺好茶,端上來,推了一杯到蘇宸面前,自己也端起來喝了一口,才慢慢開口說正事。
「小蘇啊,我的意思是,你每個月能來個十天左右,這樣訓練的連貫性會更好一些。」
蘇宸端著杯子,搖了搖頭。
「三天。」
楊志皺了一下眉頭。
「三天會不會太短了點。」
「三天。」蘇宸再說了一遍,「我道場那邊不能長期空著,事情也不少。」
他把茶杯放下來。
「但這三天,我全力投入,不走過場,讓你的兵每次都有東西帶回去。」
楊志沒有立刻接話,端著杯子想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