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
基地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遠處哨崗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他在想柳雲兒的事。
上次蘇宸來駐訓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柳雲兒對蘇宸的態度不一樣。
不是普通的尊敬或好感。
是一種很微妙的在意。
張廣浩認識柳雲兒好幾年了。
兩人都是軍人，都在基地服役，經常一起訓練。柳雲兒是個什麼性格他再清楚不過——颯、直、硬氣。不管對誰都是一副利落的模樣，從來不扭捏。
但在蘇宸面前，柳雲兒會多說兩句話。
會主動找他。
會用一種跟對別人完全不同的語氣。
張廣浩不傻。
他看得出來。
礦泉水瓶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找蘇宸聊聊。
不是質問，不是示威。
就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猶豫了十分鐘，他站起來，朝教官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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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停下來。
裡面的燈亮著。
張廣浩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蘇宸的聲音。
張廣浩推門進去。
蘇宸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壺茶。
看到是張廣浩，點了點頭。
「坐。」
張廣浩坐下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蘇宸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張廣浩接過來，喝了一口。
「蘇教官，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說。」
張廣浩又沉默了一下。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今天訓練的時候您說，勁力傳導最重要的是不能有多餘的東西。力走一條線，中間斷了就浪費了。」
蘇宸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張廣浩不是來討論拳法的。
「那做人呢？」
張廣浩抬頭看著蘇宸。
「如果心裡有多餘的東西，是不是也應該斷掉？」
蘇宸端起茶杯。
他知道張廣浩在說什麼。
「你說的多餘的東西，是指什麼？」
張廣浩沒有直接回答。
「蘇教官，我在部隊待了九年了。九年，什麼樣的訓練、什麼樣的任務我都經歷過。我自認不是一個糾結的人。」
「但最近有件事，讓我一直放不下。」
「不是訓練上的事。」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
「是...個人的事。」
蘇宸把茶杯放下。
「你喜歡柳雲兒。」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張廣浩愣了一下。
然後苦笑了一下。
「這麼明顯嗎？」
「不算特別明顯。但你每次提到她的時候，語氣會跟平時不一樣。」
張廣浩沉默了很久。
「我認識她四年了。」
「一開始就是普通戰友，一起訓練一起執行任務。後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不一樣了。」
「我從來沒跟她表白過。一來是部隊有紀律，二來是我覺得時候沒到。」
「我想著等退伍了再說。」
他停了一下。
「但現在...」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蘇宸出現了。
蘇宸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想問我跟柳雲兒是什麼關係。」
張廣浩抬起頭。
「是。」
蘇宸想了一下。
「我跟她認識時間不長。」
「她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但你問我跟她之間有沒有什麼...我不能給你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為我自己也不確定。」
這個回答很坦誠。
張廣浩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站起來。
「謝謝蘇教官。」
「耽誤您休息了。」
蘇宸看著他。
「張廣浩。」
張廣浩轉過身。
「有些事，不需要現在就有答案。」
「該怎麼練還怎麼練，該怎麼當兵還怎麼當兵。」
「心裡的事，放著就行。放著不代表放棄，只是時候沒到。」
張廣浩愣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
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後，蘇宸坐在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
張廣浩這個人，性格剛直，為人正派。
是個好兵，也是個好人。
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正派就能解決的。
蘇宸嘆了口氣。
這種事，他也給不了什麼好建議。
畢竟他自己的感情事，也是一團亂麻。
駐訓第二天。
傍晚。
訓練結束之後，蘇宸回到教官宿舍，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正準備休息。
有人敲門。
蘇宸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柳雲兒。
便裝。
不是軍裝。
一件黑色的薄款衛衣，下面是灰色的運動褲，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
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
「吃飯了嗎？」
語氣很隨意，就像串門。
蘇宸看了她一眼。
「還沒。」
「那正好。」
柳雲兒也沒等他讓，自己就進來了。
把塑膠袋往桌上一放，拆開——兩盒飯，兩罐啤酒。
飯盒打開，一盒是紅燒排骨配米飯，一盒是酸菜魚配米飯。
「食堂打的，別嫌棄。」
柳雲兒把筷子遞過來。
蘇宸接過筷子坐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猜的。」
柳雲兒坐在他對面，拉開一罐啤酒，先喝了一口。
「你每次來駐訓，晚飯都不準時。上次也是，訓練結束了就在宿舍里待著，不去食堂。」
蘇宸挑了下眉。
「觀察得挺仔細。」
「職業習慣。」
柳雲兒面不改色。
兩人開始吃飯。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筷子碰飯盒的聲音。
柳雲兒吃東西很快，三口兩口就把半盒飯扒完了。
然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喝啤酒。
「今天的訓練怎麼樣？」
「不錯。獵鷹隊進步很大。」
「我說的是我。」
蘇宸看了她一眼。
柳雲兒每次駐訓都會參加一部分訓練——她是基地的正式軍官，雖然不屬於獵鷹隊，但有權限參加聯合訓練。上次蘇宸來的時候教了她一些東西，她一直在練。
「你今天的表現我看到了。」
「怎麼樣？」
「比上次好了不少。呼吸節律基本掌握了，樁功的根基也穩了。」
「但是——」
「但是什麼？」
「你的下盤還是偏輕。你的腿部力量不差，但你習慣性地把重心放得偏高。可能是以前的格鬥訓練養成的習慣。」
柳雲兒想了想。
「我以前練的是散打，講究移動速度，重心高才靈活。」
「速度是你的優勢，不用丟。但在關鍵時刻需要輸出力量的時候，重心要能沉下去。高低切換要自如，不能只會高不會低。」
「這個怎麼練？」
「明天我單獨教你。」
柳雲兒「嗯」了一聲，喝了口啤酒。
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氣氛不尷尬，但也說不上熱絡。
就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隨意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