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小飛的朋友?」
「算是吧。他姐姐柳雲兒托我來的。」
老頭點了點頭。
「他姐姐...我知道,當兵的。當時來處理後事的時候見過一面,跟她弟弟一樣,都是好孩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飛住我樓下差不多有兩年,兩人隔三差五下棋聊天。這孩子性格好,孝順,經常給我帶水果。」
「有時候晚上我一個人待著悶得慌,就下樓敲他的門,他二話不說就把棋盤擺上。」
說著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棋盤。
蘇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棋盤上的棋子落了灰。
老頭大概是兩年沒跟人下過棋了。
「出事之前,他有什麼異常嗎?」蘇宸問。
老頭放下茶杯,想了想。
「要說異常...有。」
「大概出事前一兩個月,我就覺得不太對了。」
「首先是他瘦了。不是正常的那種瘦,是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瘦。臉上沒什麼肉了,眼圈也發黑。」
「精神頭也差了。以前見面笑嘻嘻的,後來碰見了雖然也打招呼,但明顯是心不在焉。」
「有一次我問他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搖頭說沒事。」
「但我看得出來,他在想事情。」
老頭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回憶每一個細節。
「後來有一次——大概是出事前半個月吧——他來找我下棋。」
「下著下著,突然問了我一句。」
「問了什麼?」
老頭看了蘇宸一眼。
「他說——『李叔,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
蘇宸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當時我以為他開玩笑,就說不信,哪來的鬼。他也沒再說什麼,接著下棋了。」
「但那天他下棋一直在走神,好幾步都下錯了。」
「我還說他,你今天心不在這兒啊。」
「他笑了笑,沒接話。」
老頭又嘆了口氣。
「再後來...就出事了。」
蘇宸沉默了一下。
「李叔,他最後那段時間有沒有什麼不認識的人來找過他?或者他去過什麼不常去的地方?」
老頭想了想,搖頭。
「這些我不太清楚。平時也就是上下樓碰見聊幾句,他每天幹了什麼我不知道。」
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
「不過有一件事我記得。」
「出事前大概一個月左右吧,有一天晚上——」
老頭的語速慢了下來。
「那天晚上我下樓倒垃圾。大概十一點多了。」
「走到四樓的時候,樓道燈是壞的,黑乎乎的。」
「我正往下走呢,聽見四樓有開門的聲音。」
「然後從小飛那個方向出來一個人。」
「男的女的?」
「女的。」
老頭說。
「穿著黑色的衣服,頭髮很長。很瘦。看不太清臉,太暗了。」
「她從我身邊過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麼味道?」
老頭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
「說不上來...有點像是燒紙的味道。」
「就那種清明節在墳頭燒紙錢的味兒。」
蘇宸把這些記在了心裡。
出事前一個月。
黑衣長發的女人。
身上有燒紙的氣味。
深夜從柳雲飛的房間出來。
蘇宸又問了幾個問題。
老頭能說的都說了,再多的也想不起來了。
蘇宸站起來告辭。
「李叔,謝謝您。」
老頭把他送到門口。
「小伙子,如果能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也算是給小飛一個交代了。」
蘇宸點了點頭。
下了樓。
站在6棟的樓道口。
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位置。
出事前一兩個月,柳雲飛的身體和精神開始惡化。
出事前一個月,有一個穿黑衣的女人深夜從他家出來。
這個女人是誰?
跟他的死有沒有關係?
答案,大概率是有的。
蘇宸轉身離開碧水苑。
下一步,去柳雲飛的工作單位看看。
柳雲兒給的材料里寫得很清楚。
柳雲飛生前在霧都恆遠建築設計公司工作。
公司地址在南城區的一棟寫字樓里。
蘇宸打車過去。
霧都的計程車司機開車都很猛。
彎彎繞繞的山城道路上,司機一隻手打方向盤一隻手按喇叭,拐彎的時候車身都在晃。
蘇宸坐在后座,面不改色。
比這刺激的都經歷過。
到了地方。
寫字樓有十來層,外表一般,看著有些年頭了。
恆遠建築設計在七樓。
蘇宸上去了。
公司不大,前台是一個圓形的接待台,後面是辦公區,隔著玻璃牆能看到裡面有二三十個工位。
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姑娘,扎著馬尾辮,正在電腦上敲字。
看到蘇宸進來,抬起頭。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公司以前一個員工的情況。柳雲飛。」
前台姑娘聽到這個名字,敲字的手停了一下。
「柳雲飛?」
「嗯。」
「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幫他家裡人來了解一下當時的事情。」
前台姑娘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那件事啊...公司里的老員工都知道。」
她猶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幫你問問方經理在不在。方經理是他以前的直屬領導。」
打了個內線電話,說了幾句。
掛了之後抬頭。
「方經理在,你跟我來。」
蘇宸跟著她走進辦公區。
到了最裡面一間小辦公室。
門上掛著牌子——設計一部經理方志遠。
敲門。
「進來。」
辦公室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微胖,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
桌上擺著幾張圖紙和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方經理站起來跟蘇宸握了握手。
「坐坐坐。你是小柳的朋友?」
「是。」
蘇宸坐下來。
方經理嘆了口氣。
「小柳那孩子...可惜了。」
「在我們公司幹了一年多,工作能力不錯,人也踏實。設計圖出得快,改方案也不磨嘰,客戶那邊的反饋都挺好的。」
「他出事的時候我們都挺震驚的。」
蘇宸問:「出事之前,他在工作上有沒有什麼異常?」
方經理想了想。
「工作上倒沒什麼大的異常。」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出事前兩三個月,他的作息變得不太規律了。」
「以前每天準時上班,後來開始遲到,偶爾還請假,理由都是身體不舒服。」
「我當時還私下問過他是不是有什麼事,他說沒有,就是最近睡不好。」
「我也沒好意思追著問。年輕人嘛,可能有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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