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做的。」
蘇宸低頭看了一眼沈幽幽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碧水苑的案子是你做的。」
「那煉魂陣也是你布的。」
沈幽幽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宸繼續說。
「鎖魂符、引魂紋、以人體為載體的煉魂陣。手法老練，布局精確。」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沈幽幽偏了一下頭。
「哦？」
「煉魂陣需要極強的靈力驅動。你的氣息雖然陰寒，但不是修行者的靈力。」
蘇宸看著她。
「你是陰體。」
沈幽幽的表情終於變了。
「天生陰體，體內的陰氣遠超常人。能感知靈魂，也能觸碰靈魂。但陰氣和靈力是兩回事。」
「你沒有驅動煉魂陣的能力。」
「你只是執行者。」
蘇宸就這麼赤裸裸的說了出來。
「背後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才是真正的主使。」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沈幽幽看著蘇宸。
傻了。
這人怎麼可能第一次見面，就能猜個七八分了。
眼前的這小子，可比自己想像中的恐怖...
「你知道的挺多。」
「不算多。但夠了。」
沈幽幽忽然笑了。
「煉出來的靈魂不在你手上？」
蘇宸又問了一句。
「不在。」
「煉出來之後就被那個人收走了。」
「每一次都是。」
「你一共做了幾次？」
沈幽幽的嘴唇動了一下。
「三次。」
跟陳半仙說的對上了。
五年內，三起案子。
「你不知道你在查的是什麼。」
「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是不是我能碰的，我自己判斷。」
倆人全程都在尬聊。
「你為什麼不跑？」蘇宸問。
「跑？」
「你不想做這些事。」
沈幽幽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看過照片。」蘇宸說。
「柳雲飛身上的符咒雖然布得很仔細。」
「但我能看出來，畫到一半的時候，你猶豫了。」
沈幽幽此刻腦子裡萌生了一個想法。
眼前的蘇宸可不是等閒之輩！
說不定，真的能幫自己....
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你以為我不想跑？」
「我是陰體。從小就是。」
「普通人靠近我會覺得冷，覺得不舒服。小時候同學都躲著我，沒人願意跟我說話。」
「我媽生了我之後身體就垮了，三十歲不到就沒了。我爸說是我克的。」
「後來他也不要我了。」
「十五歲那年，那個人找到了我。」
「他說我的體質是萬中無一的陰體，跟著他修行，能把這個『詛咒』變成『天賦』。」
「我跟了他。」
「他確實教了我很多東西。怎麼控制陰氣，怎麼感知靈魂，怎麼在黑暗裡行走。」
「幾年前，他開始讓我做那些事。」
「第一次的時候，我不願意。」
「他說，不做也行。那就把我教你的東西還給我。」
「他有一種手段，能把他灌注在我體內的東西強行收回。那個過程...」
「比死還難受。」
「他做了一次給我看。只收了一小部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往外抽。」
「我怕了。」
「然後就照做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蘇宸沒說話。
如果這女人說的都是真的。
那還真是一個苦命人。
蘇宸品了一下，不太像是在說謊。
蘇宸開口了。
「那個人叫什麼？」
「我只知道他姓嚴。」
「手底下的人都叫他嚴先生。」
嚴先生。
「我能幫你。」
蘇宸嘴角微微上揚。
沈幽幽愣住了。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配合我，把嚴先生引出來。」
沈幽幽的臉白了一分。
本來就白，這下更白了。
「你不知道他有多危險。」
「我知道。但他不會自己跳出來。得有人引。」
「引蛇出洞？」
「差不多。」
沈幽幽沉默了很長時間。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度。
蘇宸也不催她。
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幽幽開口了。
「好。」
就一個字。
輕得像一聲嘆息。
接下來兩天，蘇宸和沈幽幽碰了兩次面。
地點都是蘇宸的酒店房間。
沈幽幽來的時候都是走窗戶。
蘇宸說了兩次讓她走門。
她說不習慣。
蘇宸也就不說了。
第一次見面，蘇宸詳細了解了嚴先生的行事習慣。
沈幽幽把她知道的全說了。
嚴先生來霧都一般會提前三天通知她。
到了之後不住酒店，住在一個固定的地方，南城區郊外的一棟獨門獨院的老宅子。
宅子是他早年間買下來的，平時沒人住，外面看起來就是一棟普通的廢棄民宅。
但裡面被他改造過了。
具體怎麼改的，沈幽幽沒進去過。
她每次去那裡，都是在院子裡等。
嚴先生出來跟她交代事情，然後她去執行。
執行的流程是這樣的...
先由嚴先生選定目標。
然後沈幽幽利用自己天生陰體的特質，接近目標。
陰體對普通人有一種天然的影響力，長期接觸會導致目標的陽氣被慢慢侵蝕。
表現出來就是失眠、消瘦、精神恍惚。
這個過程需要一到兩個月。
等目標的陽氣被削弱到一定程度之後，沈幽幽在目標身上布下煉魂陣。
陣法是嚴先生教她畫的，她照著畫就行。
陣法布好之後，由嚴先生遠程灌注靈力激活。
整個煉魂過程大概持續一個時辰。
靈魂被抽取之後，會沿著陣法的引導匯聚到一個特製的容器里。
容器是嚴先生提供的，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瓶。
沈幽幽負責把裝了靈魂的玉瓶交給嚴先生。
之後的事她就不管了。
蘇宸聽完，把整個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有幾個關鍵節點。
一，嚴先生到達霧都的時間，這是布局的起點。
二，嚴先生選定目標之後到沈幽幽開始接觸目標之間的窗口期，這段時間他會出現在那棟老宅子裡。
三，煉魂陣激活的時刻，嚴先生需要灌注靈力，這是他最專注、也最脆弱的時刻。
蘇宸選擇了第三個節點。
「他下一次灌注靈力激活陣法的時候，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沈幽幽皺眉。
「但那樣的話...需要一個真正的目標。一個活人。」
「對。這個人由我來安排。」
「你要用一個活人當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