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拿滷牛肉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吃。
沒接話。
林晚晚也沒繼續往下說。
「走了，明天還有個早會。」
「嗯。」
蘇宸把她送到門口。
...
第二天上午。
蘇宸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很熟悉。
林老爺子的座機。
「小蘇啊，有空來家裡坐坐。老頭子一個人悶得慌。」
聲音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八十多歲的人。
蘇宸說「好」。
下午，蘇宸坐了四十分鐘的公交車，到了江城郊區。
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是林家的管家，姓周。
「蘇先生，老爺子在院子裡等您呢。」
蘇宸點了下頭，跟著周管家進了院子。
走進去的一瞬間，蘇宸下意識地用靈力掃了一下。
院子裡很大。
中間有一個石桌。
林老爺子今年八十三歲了。
頭髮全白了。
面前擺著一副棋。
黑白子已經落了大半盤。
一個人下的。
蘇宸走過去。
「林老。」
林國棟抬起頭，笑了。
「來了。坐。」
蘇宸在對面坐下。
看了一眼棋盤。
「自己跟自己下？」
「沒辦法，身邊沒個像樣的對手。」
林國棟把棋盤推了推，「來，陪老頭子殺一盤。」
蘇宸執黑。
兩人下了起來。
「聽說你前陣子去了趟霧都？」
「嗯。幫軍方處理了點事。」
林國棟點了一下頭，「柳家那丫頭找你的？」
蘇宸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老爺子消息這麼靈。
柳雲兒是軍方的人，蘇宸知道林老爺子跟軍方楊志將軍有些老交情，但沒想到這點事也傳到他耳朵里了。
「嗯。」
「辦得怎麼樣？」
「還行。處理乾淨了。」
林國棟又點了下頭，沒再追問細節。
落了一子。
「你這次在霧都，幹得不錯，可給我林家長臉了。」
「林老抬舉了。」
「不是抬舉。是實話。」
林國棟看著棋盤。
「能讓柳家那丫頭專門跑來找你幫忙的事，小不到哪兒去。你一個人過去就擺平了，說明你的本事比我想的還要大。」
蘇宸沒接話。
林國棟話鋒一轉。
「晚晚今年也不小了。」
來了。
蘇宸就知道今天這頓棋不是白下的。
「不小了。」林國棟的語氣還是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這個人啊，你也了解。」
「外面看著風風火火的，公司的事處理得井井有條。但骨子裡其實心軟得很。」
「有些事她不說，不代表她不在意。」
蘇宸手裡捏著一顆黑子。
沒有落下去。
林國棟看了他一眼。
「小蘇啊，你是個好孩子。我看人不會錯。」
「是真的覺得你們倆合適。」
蘇宸抬起頭。
跟林國棟對視。
「林老，我不會讓晚晚受委屈。」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國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
過了一會兒。
林國棟收回了目光。
點了點頭。
「行。我等你。」
輕飄飄三個字。
兩人繼續下棋。
再沒提這個話題。
又下了十幾手。
蘇宸輸了。
差了三目半。
林國棟笑呵呵地收棋子。
「棋力不行啊。」
「沒您老下得多。」
「少拍馬屁。」
林國棟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吃了飯再走。」
「不了，道場那邊還有點事。」
「也行。」
林國棟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樣東西。
一張銀行卡。
遞給蘇宸。
蘇宸看了一眼，沒伸手。
「林老，我不缺錢。」
「你那道場一個月能掙幾個錢？拿著，應急用的。」
「不用。」
林國棟舉著銀行卡的手停在半空。
看了蘇宸兩秒。
把卡收回去了。
「行。缺錢了別死撐，面子還是給我一點的。」
蘇宸笑了一下。
「不會缺。」
告了辭。
周管家送他出門。
走在山路上，竹林的風從耳邊吹過。
蘇宸想著剛才林老爺子說的那些話。
想了一路。
到了公交站，上了車。
手機響了。
「你在道場嗎？」
是林晚晚打來的。
「一會就到了。」
「等我。」
說完就掛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晚晚進來了。
白色T恤、牛仔褲、白色帆布鞋。
頭髮沒扎低馬尾，而是隨便挽了個丸子頭，有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蘇宸給她倒了杯茶。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茶杯。
沒喝。
就捧著。
「蘇宸。」
「嗯。」
「我想跟你聊聊咱倆的事。」
蘇宸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放下了茶杯。
「你說。」
林晚晚吸了口氣。
「合約的事，你怎麼想的？」
直球。
蘇宸沒躲。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是突然。」
「我爺爺那邊一直在問。我媽也催過好幾次了。公司那邊有些合作方知道我有『未婚夫』的事，也在打聽。」
「之前那些我都擋回去了。但總這麼擋著也不是辦法。」
她就這麼看著蘇宸。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怎麼想的。」
「是想繼續維持現狀？還是說...」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蘇宸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
是在想怎麼說。
院子裡又安靜了一陣。
知了叫得更響了，跟催命一樣。
蘇宸開口了。
「晚晚，你聽我說。」
林晚晚看著他。
「我對你什麼感覺，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木頭。」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茶杯。
「但結婚這個事兒，不是兩個人有感覺就能成的。」
蘇宸的語氣不快不慢。
「你是什麼人？林家大小姐。林氏集團的人。你爺爺是林國棟。」
「我呢？一個開道場的。看看風水，畫畫符。」
「這要是真結了婚，外面的人怎麼看？」
「林家的上門女婿。高攀的。吃軟飯的。」
「這些話不用等別人說，我自己都能想到一百種難聽的。」
林晚晚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
蘇宸沒給她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你可能覺得無所謂。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
「但我在乎你。」
「我不想讓你因為嫁了我，整天被人在背後嚼舌根。」
「什麼林家大小姐瞎了眼，什麼看上了一個窮道士。」
「這種話，一句都不能有。」
蘇宸看著林晚晚。
「給我一點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