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的銀針到了。
三枚,準確打在對方持符的那隻手的三個關節上。
手指失控,符咒掉落。
靈力封穴,動作被制住。
顧行舟走過來把兩個人都綁了,快速搜了身,把隨身的符咒和聯絡工具全部沒收。
然後看了蘇宸一眼。
「第三個封印點近了。」
再往前走了不到半里,江梔停下來。
「到了。」
她說。
周圍看起來和普通的山壁沒有區別,石頭,苔蘚,一株歪斜的矮樹。
但江梔指著正前方的山壁。
「壁後面,是一個天然的岩腔,封印點就在裡面,」
她的聲音沉了一點,
「玄梟也在裡面。」
蘇宸把銀針握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顧行舟把靈符在手心展開,往蘇宸這邊側了一下身。
「進去之後的判斷跟我說。」
蘇宸點頭。
岩腔的入口被一層靈力薄膜封住,看起來像普通的岩壁表面,但觸碰上去會有阻力。
顧行舟的靈符貼上去,把薄膜的結構找到,從邊緣剝開了一道縫。
三個人進去。
岩腔比外面想像的大,頂部有一道細縫透光,把裡面照成昏暗的灰色。
地面中心有一個四尺見方的石台,石台上是封印點的核心裝置,是一個陶質的圓形容器,表面刻滿了密集的陣紋。
玄梟就站在石台旁邊。
他的右手扳指在運轉,把一股低緩的煞氣輸入封印點的外層結構,在做某種調整。
他聽到動靜,沒有驚慌,也沒有立刻停手,把手裡的動作做完,然後把手收回來。
抬起頭,看蘇宸。
「來得挺快。」
他說,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蘇宸把他和封印點的相對位置看了一眼。
「你在調整封印點的激活閾值。」
玄梟沒有否認。
「降低激活所需的觸發靈力,」
他說。
「這樣普通的修行者也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觸發它。」
顧行舟的手裡的靈符已經展開。
「玄梟,你知道這件事的後果。」
「知道。」
玄梟說。
「那你還做。」
「後果是宗門判斷的後果,」
玄梟的語氣沒有起伏,
「不是我的判斷。」
蘇宸把這句話聽完,在心裡標了一個記號。
不是否認後果的嚴重性,是對後果的定性有不同的判斷。
「你認為地脈崩解不是壞事。」
玄梟把目光轉向蘇宸。
沉默了一下。
「你比你的同伴聰明一些。」
他說。
「不是好事壞事的問題,是地脈到了那一步,不崩解,只會更慢地腐爛掉。」
蘇宸把這話想了一秒。
「你見過地脈腐爛。」
「我在地脈里待過十二年。」
岩腔里安靜了一下。
顧行舟和蘇宸對視了一眼。
十二年前,玄梟從宗門的檔案里消失。
十二年後出現,他說他在地脈里待過十二年。
「地脈里。」
蘇宸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三條主脈的交匯處有一條裂縫,從裡面看,地氣的狀態和外面感知到的完全不同,」
玄梟說,
「外面的修行者感知到的是地脈正常運轉的表面,裂縫裡看到的是地脈內部的實際狀況。」
他把右手的扳指轉了一下。
「腐爛,是我能找到的最準確的描述。」
「地氣在衰減,地脈在收縮,那條裂縫在十二年前只有一掌寬,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可以並排站三個人。」
顧行舟開口。
「就算地脈在衰減,地煞封印計劃造成的崩解是主動加速,不是自然過程,」
他說。
「崩解之後呢,你有解決方案嗎。」
玄梟看了他一眼。
「有。」
「我不信。」
「我沒有義務讓你信。」
氣氛緊了一下。
蘇宸在這個時候開口。
「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玄梟把目光在蘇宸臉上停了一會兒。
「地脈崩解之後,地氣會以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分布,重新積聚,重新形成新的地脈走向,」
他說。
「就像一棵爛到根里的樹,砍掉,重新種,比續命強。」
「代價是四十九天內地脈全線斷裂,這段時間內所有依賴地脈運轉的修行體系全部失效,」
蘇宸說,
「你算過會死多少人嗎。」
玄梟沉默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沉默。
「算過。」
他說。
「那你還是要做。」
玄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手重新放到封印點的外層結構上。
「我已經把這個封印點的激活閾值調整完了,」
他說。
「剩下的兩個,不需要我動,宗門專項組來了之後,會有人不小心觸發的。」
顧行舟的靈符已經激活。
蘇宸的銀針已經出手。
玄梟沒有躲。
五枚銀針里,三枚落空,兩枚刺中。
右手腕內側一枚,右肩一枚。
但那隻扳指已經完成了它這一次要做的事。
封印點的外層結構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變化,激活閾值已經被降低到一個極低的水平。
顧行舟的靈符打到玄梟的身上,把他往岩壁方向逼退了兩步。
玄梟站穩,把蘇宸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放到封印點上。
「你們最好把這個東西帶走,」
他說。
「留在這裡,任何人靠近,哪怕只是靈識輕輕一掃,都會觸發。」
然後他往岩腔深處走,岩壁上有一道極窄的裂縫,他側身進去,消失了。
蘇宸想追,顧行舟攔住了他。
「封印點。」
蘇宸把目光放回石台上,把那個陶質容器看了一眼。
「帶走。」
「怎麼帶,觸發閾值已經降低了,移動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激活,」
顧行舟說,
「而且我們不知道另外兩個封印點現在的狀態,如果玄梟同時調整了三個封印點的閾值,我們帶出去只解決了一個。」
蘇宸把這些聽完,在心裡把情況過了一遍。
玄梟說他已經把這個調整完了。
另外兩個不需要他動。
意思是另外兩個他也調整過了,只是沒有說是什麼時候。
蘇宸轉向江梔。
「另外兩個封印點,用望氣能感知到它們現在的狀態變化嗎。」
江梔把望氣往兩個已知方向推出去,維持了將近兩分鐘,然後收回來。
「鬼眼谷上方那個沒有變化,山包那個,」
她停了一下,
「閾值降低了,和這裡現在的狀態接近。」
蘇宸把這件事確認下來,看顧行舟。
「三個裡面兩個已經是低閾值狀態,第一個應該也被動過了,只是時間更早,變化不明顯,」
「玄梟不是今天才開始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