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趙國梁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後背那種從骨頭裡冒出來的痛...消失了。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沒有疼痛的輕鬆。
趙國梁癱在椅子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趙市長。」
蘇宸把那三根金針收回袖中。
「您養了二十年的蟲子,今天才算真正死了。」
趙國梁愣了幾秒。
然後他突然掙扎著站起來。
「撲通」一聲,跪在了蘇宸面前。
「蘇先生救命大恩...」
廊下的林晚晚整個人僵住。
趙國梁。
江城副市長趙國梁。
跪在蘇宸面前。
她從沒想過會看到這一幕。
蘇宸抬手,把趙國梁扶起來。
「趙市長不必如此。」
「但我要請您做一件事。」
蘇宸從懷裡取出一支小小的錄音筆。
那是一支黑色的金屬錄音筆,比拇指還小。
是宋棠從協會的特殊器材庫里調過來的,專門用於這種場合。
蘇宸把錄音筆遞給趙國梁。
「趙市長。」
蘇宸的聲音不疾不徐。
「您回去之後,按平常一樣給孫鶴鳴打電話,約他明天初十來『治病』。」
「他來的時候,您讓他在書房等。」
「我會提前到。」
「您只要在他身邊,把這支錄音筆打開。」
「讓他把這二十年怎麼用蠱控制您、怎麼幫鼎豐陳打壓林氏、怎麼操縱江城幾個項目的事全都說出來。」
「剩下的我處理。」
趙國梁握緊錄音筆,手指在顫抖。
「蘇先生。」
「嗯?」
「孫鶴鳴的話您怎麼讓他說?」
蘇宸笑了一下。
「放心。」
「他到了您家書房,我會讓他什麼都說出來。」
趙國梁看著蘇宸的眼神。
他完全相信蘇宸。
蘇宸今天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明天就能讓孫鶴鳴開口。
「還有一件事。」
蘇宸從茶几上拿起那份林晚晚之前給他準備的文件。
晚晴商圈的復工申請。
文件被壓了八個月,藍色的封面邊角已經磨毛了。
蘇宸把文件遞給趙國梁。
「您手上壓著林氏這個項目。」
「明天孫鶴鳴的事了結之後」
蘇宸的目光平靜。
「您親自批了。」
「我馬上批!」趙國梁想都沒想,「明天就批!」
「還有鼎豐集團這兩年通過您的關係拿到的所有違規項目全部停工。」
蘇宸繼續說。
「該追責的追責,該退還的退還。」
「是!是!」趙國梁連連點頭,「全部停!」
「再有」
蘇宸頓了一下。
「夜梟會的趙煥生,最近這兩年幫鼎豐陳做過幾件事。」
「我希望您能給省廳打個招呼,讓他們查一下兩年前林氏前董事長的那場車禍。」
趙國梁瞳孔猛地一縮。
林氏前董事長的車禍。
那是兩年前江城最大的懸案之一。
林晚晚的父親,林氏的前董事長,在去簽一份合作合同的路上出了車禍。
當時官方定性為意外。
但江城高層私底下都在傳那不是意外。
而幕後的人...趙國梁咬咬牙:「蘇先生。」
「嗯?」
「這件事...我盡全力。」
「嗯。」
廊下的林晚晚聽到這句話,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父親。
她父親兩年前的車禍。
她查過兩年。一直查不出任何東西。
所有線索斷在了夜梟會。
而夜梟會,是這兩年江城最神秘的暗殺組織。她查不進去。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永遠無解。
可蘇宸今晚...蘇宸今晚一句話...
林晚晚把臉埋在蘇宸的外套里。
她哭得沒有聲音。
只是肩膀在輕輕顫抖。
趙國梁千恩萬謝地離開了青松觀。
院子裡又只剩下蘇宸和林晚晚兩個人。
林晚晚沒說話。
她從廊下慢慢走過來。
赤著腳,踩在涼涼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蘇宸面前。
她仰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七星燈的火光下亮亮的。
像兩汪盛了星光的水。
「蘇宸。」
「嗯?」
「我撐了兩年。」
「嗯。」
「林氏每個月被卡的項目有八九個。」
「嗯。」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凌晨一點才睡。」
「嗯。」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這樣過下去。」
蘇宸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晚晚。」
「嗯?」
「以後不用了。」
林晚晚抬起頭。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
「蘇宸。」
「嗯?」
「今晚你陪我。」
...
第二天上午十點。
趙國梁家。
孫鶴鳴如約而至。
他這兩天心裡一直七上八下...昨天交流會上蘇宸那句「蟲粉」的事,他怎麼也想不通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但今天接到趙國梁的電話...聽對方語氣依然恭敬...孫鶴鳴鬆了一口氣。
既然趙國梁還跟他報「治病」說明趙國梁還在他的控制之內。
那昨天蘇宸說的話,就只是巧合。
孫鶴鳴甚至決定今天給趙國梁多餵一隻新的蠱,再加一道控制。
他沒料到...趙國梁書房的窗簾後面,站著一個人。
蘇宸早已在書房外的屋檐上坐了一個小時。
孫鶴鳴一進書房...蘇宸就從屋頂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孫鶴鳴進門坐下。
按平時的流程,他從隨身的青瓷瓶里取出一顆淡黃色的藥丸。
「趙市長,張嘴。」
趙國梁配合地張嘴。
但實際上,他把那顆藥丸偷偷藏在了舌下。
錄音筆在他胸口口袋裡早已經打開。
趙國梁開始按蘇宸交代的話引孫鶴鳴開口:
「孫老。」趙國梁的聲音很謹慎,「我聽說...鼎豐陳那邊最近有點麻煩?」
孫鶴鳴不疑有他。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那個廢物。」
「我讓他做點事,他都辦不利索。」
「林氏那個晚晴商圈,本來你壓一壓就行他非要弄出動靜。」
「趙市長。」孫鶴鳴慢悠悠地說,「這二十年你升官發財,哪一步不是我幫你?只要你聽話,我能讓你再上一步。」
「省委的位置」
孫鶴鳴頓了頓。
「我也能讓你坐上去。」
趙國梁的手在顫抖。
「孫老...我都聽您的。」
「那就好。」
孫鶴鳴笑眯眯地說。
就在孫鶴鳴準備伸手的瞬間...窗簾後的蘇宸開口了。
「孫老。」
「您說得真清楚。」
「我都沒想到您這麼配合。」
孫鶴鳴的臉色變了。
七隻蠱...瞬間從孫鶴鳴的衣袖、衣領、袖口爬出。
最大的一隻...母蠱。
盤踞在孫鶴鳴的左肩胛骨下,沒有出來。
它在等。
等蘇宸先消耗掉真元,再一擊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