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宸的指尖捏著這片羽毛。
...傳訊花蝶。
苗疆蠱門最高一支才能用的傳訊之物。
中原大地上,根本不存在這種生物。
而且這片羽毛上還附著一縷極輕的靈氣。
蘇宸閉眼,把那縷靈氣感了一下。
靈氣的源頭,是一座山。
山的形狀像一隻伏著的蝴蝶。
山頂有一塊巨大的玉石。
這是苗疆蠱門的「蠱母山」。
蘇宸把竹筒收起來。
他站在院子裡,望了很久南方。
雲貴苗疆。
那地方他不是沒去過。
但二十多年沒回去了。
他沒想到,有人在那裡等了他二十年。
蘇宸把那片羽毛收進袖中。
他轉身回屋。
林晚晚抱著枕頭,背對著他。
「你不吃早飯?」
「不吃。」
「小米粥。」
「...」
「加了你最喜歡的腐乳。」
林晚晚的肩膀動了一下。
但她沒回頭。
蘇宸在她身後坐下。
他把手擱在她腰上。
「晚晚。」
「...」
「我去解第三個人。」
林晚晚一下子翻過身。
「誰?」
「江城醫學院,周明遠。」
林晚晚的眼神一下就變了。
她抓住蘇宸的手腕。
「蘇宸。」
「嗯。」
「周伯伯他...」
「晚晚。」
「嗯?」
「周明遠體內的蠱,不是孫鶴鳴養的。」
「他是名單上那三個『還活著』的子蠱之一。」
「我不解他,他還是您從小喊到大的『周伯伯』。」
「我解了他。」
「我們才能知道真正的蠱主,到底是誰。」
林晚晚抿著嘴,眼眶慢慢紅了。
她沉默了很久。
「蘇宸。」
「嗯?」
「周伯伯小時候,背我去過醫院。」
「我記得他後背很寬。」
「我那時候發燒到四十度。」
「是他背我從醫學院走到附院的。」
「走了二十分鐘。」
蘇宸看著她。
「晚晚,他可能不是他自己。」
「他被人養了二十年的蠱。」
「二十年裡他做過的事,未必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林晚晚愣住。
蘇宸繼續說。
「我解了蠱,他才是真正的他。」
林晚晚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她撲到蘇宸懷裡。
「蘇宸。」
「嗯。」
「那你救救他。」
「嗯。」
「求你救救他。」
蘇宸輕輕拍她的背。
「傻丫頭。」
「我本來就要救他。」
「我只是怕你不忍心。」
林晚晚搖頭。
「我忍心。」
「你解。」
「你怎麼解,我都幫你。」
蘇宸點頭。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眼角。
把那滴眼淚吻掉。
林晚晚聯繫周明遠,比聯繫徐振國還快。
周明遠是她「周伯伯」。
電話一通,周明遠就笑了:「晚晚,怎麼突然想起伯伯?」
「周伯伯,我有點醫學上的事請教您。」
「哎喲,您林氏什麼醫學問題需要請教伯伯?」
「我有個朋友,專門研究中醫的。」
「他想拜會您。」
「今天下午方便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晚晚啊,今天下午伯伯有個會議。」
「周伯伯。」
林晚晚的聲音輕輕地軟了一下。
「我那朋友,從京城來。」
「他說,您這位醫學院院長,他仰慕很久了。」
電話那頭又頓了一下。
「...京城來的?」
「嗯。」
「晚晚,那讓你朋友三點過來。」
「伯伯把會議推一下。」
「謝謝周伯伯。」
林晚晚掛了電話。
她抬頭看蘇宸。
「周伯伯今天下午三點見你。」
「嗯。」
「蘇宸。」
「嗯?」
「你怎麼跟他說?」
蘇宸把那張名單收進袖中。
「晚晚,這次跟徐振國和邱明棟不一樣。」
「周明遠體內的蠱,不是孫鶴鳴養的。」
「我不知道這隻蠱是什麼時候下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下的。」
「我得先看。」
「看完,我才知道怎麼解。」
林晚晚點頭。
「我陪你去。」
「嗯。」
下午兩點半。
江城醫學院。
院長辦公室。
周明遠是個六十出頭的老人。
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氣質很溫和。
是那種典型的「老學究」。
林晚晚一進門,他就站起來。
「晚晚!」
「周伯伯。」
林晚晚走過去抱了他一下。
周明遠拍拍她的肩膀。
「你這丫頭,瘦了。」
「伯伯不也瘦了。」
「伯伯老了。」
周明遠笑著,轉向蘇宸。
「這位就是從京城來的。」
「蘇先生。」
「蘇先生您好。」
「周院長。」
蘇宸朝他點頭。
蘇宸的目光,從周明遠的眉心掃過去。
掃到他的太陽穴。
再掃到他的耳後。
最後停在他鎖骨下方寸許的位置。
蘇宸的瞳孔慢慢收縮。
蠱。
在鎖骨下方。
不是寄生在血肉里。
是寄生在「心包絡」上。
這是一種很高明的下蠱手法。
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這隻蠱,已經和周明遠的心脈長在一起了。
強行取出,會要他的命。
蘇宸的眼神沉了一下。
周明遠招呼他坐下。
「蘇先生,請。」
「晚晚說您是中醫名家。」
「伯伯久仰。」
蘇宸坐下。
他沒急著說話。
他只是端起秘書泡的茶。
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
抬眼看周明遠。
「周院長。」
「嗯?」
「您鎖骨下三寸的位置。」
「今年清明那天,是不是發過一次燙?」
周明遠的笑容凝在臉上。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鎖骨的位置。
「...你怎麼知道?」
蘇宸繼續說。
「那天您正在醫學院主持一個學術會議。」
「會議進行到一半,您忽然覺得胸口發燙。」
「您去了一趟洗手間。」
「在洗手間裡呆了十分鐘才出來。」
「對嗎?」
周明遠的臉色已經白了。
那件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
他甚至以為自己只是更年期發熱。
蘇宸看著他。
「周院長。」
「您身上的這隻蠱。」
「是二十年前下的。」
周明遠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他張了張嘴。
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林晚晚緊張地看著他。
「周伯伯...」
周明遠的目光慢慢轉向林晚晚。
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是恐懼。
也是...解脫。
他閉上眼。
很久很久。
他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
「晚晚。」
「嗯。」
「伯伯欠你家一條命。」
林晚晚愣住。
她從沒聽過這句話。
周明遠的手開始抖。
「二十年前。」
「伯伯做了一件錯事。」
「伯伯一輩子都沒敢說。」
「晚晚。」
「二十年前為林氏一筆大單跑了一趟京城。」
「伯伯本來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