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
「聽松堂。」
陳伯庸的臉，第一次，沉了下來。
聽松堂。
是協會的總堂。
也是昨天，他師侄錢崇德被罷免的地方。
蘇宸今天把他請去聽松堂。
是要在同一個地方，再處置一次「陳家的人」。
陳伯庸沉默了很久。
他的拐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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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聽松堂，老朽不去。」
「為什麼？」
「聽松堂是協會的總堂。」
「您今天請老朽去那裡。」
「是要把老朽，也『罷免』了？」
蘇宸看著他。
「陳老。」
「嗯。」
「您不在協會任職了。」
「我沒有罷免您的資格。」
「那您請老朽去聽松堂，是為了什麼？」
蘇宸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
湊近陳伯庸。
蘇宸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到只有陳伯庸一個人能聽見。
「陳老。」
「二十年前。」
「您給江城醫學院的周明遠，下了一隻『骨蠱』。」
「那隻骨蠱，是您養在西山鶴鳴院裡的『灰袍人』下的。」
「那隻蠱，三天前，被我解了。」
「灰煙，一路飛回西山。」
「您今晨從京城坐飛機過來。」
「是因為西山那位『灰袍人』，等不到那隻蠱回家。」
「他讓您來，問我一件事。」
陳伯庸的臉，已經白了。
蘇宸繼續。
「他想問我。」
「我手裡那張『七十二人』的名單。」
「還剩多少。」
陳伯庸的拐杖，開始抖。
蘇宸笑了。
他直起身。
「陳老。」
「我請您去聽松堂。」
「不是為了罷免您。」
「是為了把這張名單，當面交給您。」
「讓您帶回去。」
「交給西山的那位『灰袍人』。」
陳伯庸抬眼。
他的眼底，第一次，有了一種很真實的「懼」。
「...你想做什麼。」
蘇宸笑。
那個笑容，在清晨六點的機場裡，顯得特別冷。
「陳老。」
「我想請那位『灰袍人』。」
「在我手裡這張名單，全部解完之後。」
「親自來江城一趟。」
「來見我。」
陳伯庸沉默。
很久。
很久。
他低下頭。
他的指節，在拐杖上，抓得很緊。
很久之後。
他抬頭。
他朝蘇宸，點了點頭。
「好。」
「老朽，替您帶話。」
蘇宸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月。
紫荊山小院的燈，幾乎每晚都亮到很晚。
蘇宸開始集中解江城名單上剩下的四十個人。
每天三個。
最多的時候，五個。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因為他急。
他要在三十天之內，把這四十個人，全部解完。
第十天的夜裡。
蘇宸解完最後一個病人。
他出診室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
林晚晚沒睡。
她在客廳里，抱著一個抱枕，靠在沙發上。
她的眼睛閉著。
但她的眉頭，是皺的。
蘇宸走過去。
他蹲在她面前。
很輕地，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
林晚晚的眼睛，慢慢睜開。
「...蘇宸？」
「嗯。」
「幾點了？」
「兩點。」
「你怎麼...」
「我解完了。」
「今天解了幾個？」
「五個。」
「...你休息一下。」
「嗯。」
蘇宸把她從沙發上抱起來。
他往臥室走。
林晚晚靠在他肩膀上。
「蘇宸。」
「嗯。」
「你不用這麼急。」
「我急。」
「為什麼急？」
蘇宸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心裡有一件事。」
「我沒辦法跟你說。」
「我只能用解蠱的速度，慢慢壓下去。」
林晚晚抬頭看他。
「是因為我爸嗎？」
蘇宸的腳步停了一下。
林晚晚笑了一下。
「蘇宸。」
「嗯。」
「我那天回書房。」
「我看見你站在窗前。」
「我看見你抽屜的鎖，是新換的。」
「...」
「我沒問。」
「是因為我知道，林伯交給你的東西。」
「我不能看。」
蘇宸沉默。
林晚晚伸手，捧住他的臉。
「蘇宸。」
「嗯。」
「我不需要看。」
「我相信你。」
「你說去京城，我就跟你去。」
「你說有些事我不能問，我就不問。」
「...這就夠了。」
蘇宸看著她。
他低頭。
把她的額頭，抵在自己額頭上。
很久。
「晚晚。」
「嗯。」
「我答應過林伯。」
「嗯。」
「也答應過你父親。」
「嗯。」
「這一輩子，我護著你。」
林晚晚的眼睛，紅了一下。
她笑了。
「蘇宸。」
「嗯。」
「我父親在天上，今晚一定看見了。」
蘇宸把她抱進臥室。
他把她放到床上。
幫她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
很久沒動。
林晚晚抓住他的手。
「蘇宸。」
「嗯。」
「今晚陪我睡一會兒。」
「...」
「就抱著，不做別的。」
蘇宸笑了一下。
「林董。」
「嗯。」
「您今天的要求，特別小。」
「那是因為我累。」
「...」
「明天的要求，會大一點。」
「...」
「後天的，會更大。」
蘇宸：「...」
林晚晚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笑得肩膀直抖。
蘇宸躺到她身邊。
他把她攬進懷裡。
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林晚晚很快就睡著了。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松的。
蘇宸看著她那張睡著的臉，看了很久。
很久。
他低頭。
在她的發頂，吻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
紫荊山的夜，很安靜。
只有外面的蟲鳴，一聲，又一聲。
第二十天。
江城醫學院。
周明遠的辦公室。
蘇宸坐在沙發上。
周明遠給他倒了一杯茶。
「小宸。」
「嗯。」
「醫學院這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嗯。」
「剩下的二十個人。」
「我已經分好批，每三天送十個過來。」
「...你十天，就能解完。」
蘇宸點頭。
周明遠在他對面坐下。
他看著蘇宸。
「小宸。」
「嗯。」
「你這次北上京城。」
「...周伯能幫你什麼？」
蘇宸笑了一下。
「周伯。」
「嗯。」
「您坐鎮江城，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嗯。」
「醫學院這一攤子，您穩住。」
「江城的協會分會，您穩住。」
「我後院不能亂。」
「小宸。」
「嗯。」
「這是我整理的，京城那邊的『人脈清單』。」
蘇宸抬眼。
「周伯。」
「嗯。」
「二十年了。」
「我也沒閒著。」
「我雖然身上有蠱。」
「我雖然不敢動。」
「但我心裡，一直在記。」
「...這二十年裡，誰去過西山。」
「誰跟陳伯庸有過交集。」
「誰是被脅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