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坐在地上,看著躺在解剖床上的黎文麗。
神奇的抗體再次發揮了它逆天的作用。黎文麗脖子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咬痕,此刻已經完全止血,傷口邊緣的肉芽迅速生長、閉合,最後只剩下兩排淡淡的粉色印記,就像是一個淺淺的吻痕。
「呼……」
黎文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胸口的起伏逐漸平緩。她緩緩睜開眼睛,原本因為失血和恐懼而渙散的瞳孔,此刻重新聚焦,恢復了神采。
而且她慘白如紙的小臉,現在竟然變得紅撲撲的,透著一種健康的光澤。
她坐了起來,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凌亂的衣衫和依然架在腿彎處的……咳咳。
她猛地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臉瞬間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褲子提起來,整理好衣服。
「感覺怎麼樣?」
我嘿嘿笑了一聲,湊過去問道,「是不是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痛經都治好了?」
黎文麗羞惱地瞪了我一眼,想罵我,但看到我一臉關切的樣子,又罵不出口。
「流氓……」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但聲音里卻沒多少火氣。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個……」
我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她、甘露婷和四月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突然心血來潮,想要逗逗她:
「黎文麗,既然咱們都已經這樣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麼?」黎文麗警惕地看著我。
「你看啊。」
我指了指那邊的四月,「四月是因為家族規矩,失身了就必須嫁給我。甘露婷是因為……咳,因為愛情。那你呢?」
我一臉壞笑地湊近她:「你是不是也有什麼『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家訓?」
「呸!」
黎文麗毫不客氣地啐了我一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傲嬌地把頭扭到一邊,撅起嘴說道:
「想得美!誰家有這種封建糟粕的規矩啊?我才不會呢!」
「哦……」
我故意拖長了音調,裝作一臉失落的樣子,「這樣啊。那是我想多了。看來咱們只是單純的醫患關係,完事了就兩清了。那我以後可就不負責了啊。」
「哎!你!」
黎文麗一聽這話,急了。她猛地轉過頭,瞪著我,咬著嘴唇,眼神里滿是委屈和不甘。
「你敢!」
她揮舞著小拳頭,想要打我,但最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雖然……雖然沒有那種破規矩。」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紅得快要滴血,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我的衣角,「但是……但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而且……而且你是為了救我。」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
「如果你……如果你想負責的話……我也沒意見。」
「真的?」我眼睛一亮。
「假的!」黎文麗哼了一聲,「便宜你了,死變態。」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那個美啊,簡直比喝了蜜還甜。
我轉頭看向另外兩邊的兩位「老婆」。
甘露婷正靠在實驗台上,雙手扶著臉,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們打情罵俏。四月則低著頭,臉紅紅的,似乎在思考著以後怎麼和這兩位「姐姐」相處。
她們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這意味著……默認了。
「成了!」
我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耶。
這下子,齊活了。
我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黎文麗脖子上那道已經癒合的傷疤。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細膩,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死亡氣息。
「歡迎加入我的大家庭。」
我笑嘻嘻地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周家三夫人。」
「滾!」
黎文麗瞪了我一眼,伸手掐了我一把腰間的軟肉,「誰是三夫人?我是正宮!她們才是小的!」
「好好好,你是正宮,你是老大。」我趕緊求饒。
看著她這副傲嬌又充滿活力的樣子,我是真的挺喜歡的。在這該死的末日裡,能有這麼幾個性格各異、卻都願意生死相隨的紅顏知己,夫復何求啊?
然而。
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的。
當我們從這種旖旎的氛圍中回過神來,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實驗室的另一角。
那裡,躺著一具無頭的屍體,和一顆滾落在牆角的頭顱。
雨欣。
那個不久前還活生生的女孩,那個在輸血時幫忙按壓傷口的醫學生,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剛才的戰鬥太激烈,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那一塊慘烈的區域。現在閒下來了,那種悲傷和沉重感再次湧上心頭。
四月默默地站起身。
她走到牆角,彎下腰,顫抖著雙手,將雨欣那顆猙獰的頭顱撿了起來。
雖然雨欣變異後的樣子很恐怖,但在四月眼裡,那依然是她的朋友,是那個陪她一起搬到老樓、一起面對霸凌的姐妹。
她抱著頭顱,走到那張還沾著血跡的解剖床前,將頭顱輕輕地放了上去,甚至細心地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試圖讓她看起來體面一些。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了我。
眼神裡帶著一絲請求。
我立刻會意。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走上前,幫她把雨欣那具還穿著白大褂的無頭屍體也抬了起來,放到了解剖床上,小心翼翼地拼湊在一起。
「安息吧。」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朴醫生找來了一塊乾淨的白色床單,輕輕地蓋在了雨欣的屍體上,遮住了那慘不忍睹的死狀。
實驗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們雖然活下來了,但代價……依然在增加。
就在這沉重的氣氛中。
「鈴鈴鈴——!!!」
一陣突兀且刺耳的電話鈴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大家渾身一激靈,紛紛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我的手機!」
朴醫生反應最快,她幾步衝到實驗台前,一把抓起那部一直放在顯微鏡旁邊的老式諾基亞。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瞳孔瞬間放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神色。
「是學長!方天學長!」
她激動地喊道,「他們打過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們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救援隊!
終於有消息了!
朴醫生趕緊按下接聽鍵,為了讓我們都能聽到,她特意打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中央。
「餵?!方天學長嗎?!我是朴彩英!」
朴醫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們在哪?我們……我們還在老樓!」
「滋滋……彩英……滋……聽得見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伴隨著呼嘯的風聲,還有一個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那聲音聽起來非常疲憊,帶著一絲虛弱。
「聽得見!聽得見!」朴醫生大聲喊道。
「呼……終於聯繫上了……」
電話那頭的方天似乎鬆了一口氣,「這該死的磁場干擾……我們剛爬上一座信號塔才勉強有點信號。」
「學長,情況怎麼樣?」
我忍不住插嘴問道,「救援小隊到哪了?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你是……那個免疫者?」
「對,是我。」
「好,聽著。」
方天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又是這個老套的開場白。
但在這種時候,這種選擇題簡直讓人心跳停止。
朴醫生看了一眼我們,咬了咬牙:「壞消息。先說壞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
然後,方天沉痛的聲音傳了過來:
「壞消息是……救援小隊在進入市區邊緣,也就是心海區和大學城交界的那片工業園區時,遭受到了……特殊變異體的襲擊。」
「特殊變異體?」我心頭一緊,「是什麼?」
方天似乎不願多說細節,只是語氣沉重地說道,「那是一場遭遇戰。怪物的數量和強度超出了我們的預估。雖然小隊攜帶了重武器,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悲傷:
「我們在戰鬥中……犧牲了四名隊員。」
「什麼?!」
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四名隊員!
這可不是普通的士兵,這是全副武裝、裝備精良的特種作戰小隊啊!一共才多少人?十二個?還是十個?
這才出發兩天,就折損了這麼多人?
「那……那好消息呢?」
朴醫生的手在發抖,她死死抓著桌角,聲音乾澀地問道。
「好消息是……」
方天深吸了一口氣。
「好消息是,這支小隊雖然遭受了重創,但他們成功擊退了怪物,並且……成功脫險了。」
「目前,這支小隊還剩下五個人。包括隊長在內,核心戰鬥力還在。」
「而且,他們並沒有撤退,也沒有放棄任務。」
聽到這裡,我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熱。
哪怕犧牲了近半的戰友,哪怕面對那種未知的恐怖,這群戰士依然沒有退縮,依然在向著我們前進。
這就是軍人。
「謝謝……謝謝他們……」朴醫生哽咽著說道。
「別急著謝。」
方天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更好的消息。」
「他們雖然繞了點路,但也因此避開了主幹道的屍潮。現在,他們已經翻過了那片工業園區,進入了大學城外圍的綠化帶。」
「根據定位顯示,他們距離你們的位置……直線距離已經不足四十公里了!」
「四十公里?!」
甘露婷驚呼一聲,「這麼快?!」
「對,急行軍。」
方天說道,「如果一切順利,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再堅持兩天。最多兩天!他們就能到達老樓的後山!」
「兩天……」
「明白了。」
朴醫生擦了擦眼淚,對著電話鄭重地說道,「學長,請轉告他們,注意安全。我們會在這裡死守,等待他們到來。」
「好。保持聯繫……如果信號允許的話。滋滋……」
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變得模糊起來,最後在一陣刺耳的盲音中掛斷了。
實驗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大家面面相覷,表情都很複雜。
雖然收到了壞消息,得知救援隊損失慘重,這讓我們心裡沉甸甸的。但相比於之前那種「全軍覆沒」或者是「無限期失聯」的絕望猜測,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還有五個人活著。
至少,他們還在向我們靠近。
我長舒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聽到了嗎?」
我看著身邊的三個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疲憊但堅定的笑容:
「還有兩天。」
「只要我們再撐過這48小時,就能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