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甘露婷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一邊忍不住問道:
「這樣有什麼用?我是說,那個所謂的『標記』。」
她皺著眉頭,顯然還是有些無法理解這種戰術的意義:
「直接變成喪屍,跟晚一點變成喪屍,有很大的區別嗎?反正最後都是要變成怪物的。如果不立刻轉化,萬一那些被標記的人死了,豈不是浪費了病毒?」
「有,區別非常大。」
黎文麗解釋道:
「甘露婷,你想想。現在是什麼時代?資訊時代。」
「喪屍文化火遍全球,從電影到遊戲,幾乎沒有人沒看過喪屍片。大家都知道喪屍爆發的時候應該做什麼。」
黎文麗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普通人會怎麼做?他們會躲起來,鎖好門窗,甚至會自發地組建防禦工事。如果看到有人臉色發青、亂咬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爆頭,或者是把那個人趕出去。」
「第二,軍隊會怎麼做?」
她看了一眼前面的冷鋒:
「軍隊會迅速組織起來,建立隔離區,製造安全區域,將平民老百姓給保護起來。在進入安全區之前,每個人都要接受嚴格的檢查。」
「體溫檢測、傷口檢查、甚至是血液化驗。一旦遇到喪屍,或者有被感染跡象的人,比如發燒、抽搐、甚至只是臉色不對,他們都會毫不留情地將其隔離,甚至當場處決。」
冷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是事實,也是鐵律。
「但是……」
黎文麗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幽幽的:
「如果一個人看起來十分正常呢?」
「如果他不發燒,不咳嗽,他的體檢數據完美,思維清晰,沒有任何變異的徵兆。」
「可是,他的身體裡卻攜帶者能夠隨時讓他變異的病毒。就像是一顆休眠的種子,深埋在他的細胞里。」
黎文麗看著我們,眼神里透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恐懼:
「這樣的人,軍隊會攔著他嗎?安全區會拒絕他嗎?」
「不會。」
我不由自主地接過了話茬,感覺背後的冷汗又冒了出來,「軍隊會把他當成倖存者,把他接進最安全的地方。」
「沒錯。」
黎文麗打了個響指,「這就是『特洛伊木馬』。」
「當這些被『標記』的人混進了安全區,混進了避難所,甚至混進了軍隊的指揮部。他們會吃飯,會睡覺,會和別人交流,甚至……會和別人發生關係。」
「而在他們不知不覺中,那個『信標』就已經悄悄地傳播給了更多的人。」
「直到……那個『女皇』覺得時機成熟了。」
「她只需要發出一聲尖叫,一個信號。」
黎文麗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轟!」
「原本最安全的地方,瞬間就會變成最恐怖的屠宰場。內部開花,防不勝防。」
聽完這番話,我們都沉默了。
這太毒了。
這種戰術,簡直是對人類防禦體系的降維打擊。它利用了人類的同情心,利用了我們的檢查機制漏洞,甚至利用了我們的社會結構。
「冷隊長。」
黎文麗突然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冷鋒。
「咱們京陽市的安全區……大概有多少人?」
冷鋒愣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透露這個機密。但看著黎文麗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他嘆了口氣,還是說了實話:
「目前,京陽市建立了三個主要的臨時安全區。其中最大的一個在心海區體育場附近。據我所知……那裡目前收容了接近三萬名倖存者。」
「三萬人……」
黎文麗咀嚼著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來將最壞的結果推演一下吧。」
她看著冷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準備剖開這個社會最醜陋的一面:
「這三萬人里,有不少是權貴,對吧?」
冷鋒剛打算搖頭否認,想說「在災難面前人人平等」,卻被黎文麗毫不客氣地打斷了:
「不用否認,也不用說那些官話。即便你不願意承認,我們也不是傻子。」
「當災難降臨時,有限的救援力量肯定會優先傾斜。達官貴人、富商巨賈,他們掌握著更多的資源和信息,也更容易獲得優先撤離的權利。這是幾千年來都沒變過的鐵律。」
冷鋒張了張嘴,最後只好閉嘴,默認了這個事實。
確實,在撤離名單上,有些人就是比其他人「更平等」。
「這就對了。」
黎文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那個『母體』——朱佳佳。」
「她在變成喪屍之前,是什麼身份?」
「京陽大學的校花。但她還有一個身份,是在『白金漢』工作的頭牌。」
那是京陽市最頂級的銷金窟,是普通人連門檻都摸不到的地方。
「那裡聚集的都是些什麼人,不用我說吧?」
黎文麗雖然是學生,但她對社會的認知顯然比我們深刻得多:
「我之前在網上『吃瓜』的時候,特意查了一下。朱佳佳作為京陽大學這所重點大學的校花,她在那個圈子裡的身價……是十五萬。」
「一次。」
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這種消費級別,我相信在京陽市,只有那些大家族的少爺們,或者是某些身居高位的人,才有這個能力和閒心去消費。」
我聽得目瞪口呆。十五萬?我搬磚得搬多少年?
「而這些人……」
黎文麗的聲音越來越冷:
「在病毒爆發的前夕,也就是朱佳佳已經感染但處於潛伏期的時候。肯定不止楊利凱一個人找過她。」
「那些大少爺、大老闆們,他們即便只是少數,肯定也會與感染病毒後的朱佳佳進行過接觸。」
「也就是說……」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接過了她的話:
「也就是說,那些權貴階層里,已經有人被『標記』了?」
「對!」
黎文麗打了個響指:
「而且,這些大少爺是什麼人?他們是那種委屈了自己也不會委屈兄弟的人。」
「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們在感染了病毒後,如果不自知,肯定還會繼續他們的夜生活。去找別的女人,或者把『好資源』介紹給自己的狐朋狗友。」
「這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
「病毒通過這種最原始、最隱秘的渠道,在京陽市的上層圈子裡悄悄蔓延。」
「當災難爆發時,這群人因為身份特殊,被優先保護,被第一批接進了安全區。」
黎文麗看著冷鋒,「所以,冷隊長。」
「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現在……在你們那個守衛森嚴的基地里……」
「就有那麼幾個被『標記』了的大少爺,正在那裡開著派對,摟著美女,繼續『標記』更多的人呢?」
冷鋒聽完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即使是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也是渾身冒冷汗,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他身後的吳狼、戰京和何晨光,也是一個個面面相覷,眼中的恐懼掩飾不住。
他們拼了命地在外面殺喪屍,守衛防線。
結果……老家可能早就被偷了?
如果在擁有三萬人的安全區里,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突然有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人同時屍變……
那後果……簡直不敢想像!
那是滅頂之災!
「這……這太可怕了……」
朴醫生也聽得瑟瑟發抖,「如果這是真的,那人類的防禦體系……早就千瘡百孔了。」
「所以說,她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黎文麗總結道,「她不需要親自去攻城略地。她只需要把她的『信標』撒出去,然後躲在暗處,等待時機。」
「只要她發出信號……」
我接過黎文麗的話茬,看著遠處那個體育館的方向:
「所有被標記的人都會立刻變成喪屍,變成她的傀儡兵團。就像剛剛楊利凱他們那種情況?」
「沒錯。」
黎文麗點了點頭,有些讚許地看了我一眼:
「你還挺聰明的嘛,終於跟上我的思路了。」
她稍微放鬆了一些,似乎是為了緩解這種過於沉重的氣氛,突然問了我一個有些跳脫的問題:
「對了,周培宇。」
「嗯?」
「你看不看動漫?」
「看啊,怎麼了?」我一愣。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部很火的動漫,叫《撤退的矮人》?」
黎文麗比劃了一下:
「哪怕你沒看過,應該也聽說過裡面的設定。」
「在那個故事裡,有一隻長得像猴子的巨人。」
「他的脊髓液具有特殊的魔力。」
「敵對勢力的士兵,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喝下了摻有他脊髓液的紅酒。」
「那些士兵並沒有立刻死,也沒有變異。他們依然活蹦亂跳,依然在守護著城牆。」
「直到……」
黎文麗做出了一個吶喊的動作:
「直到那隻猴子發出了一聲吼叫。」
「那一瞬間,所有喝過紅酒的人,體內潛伏的力量被激活。」
「他們在一道道閃電中,瞬間變成了無腦的矮人,開始瘋狂地吞噬昔日的戰友,攻占了整座城池。」
黎文麗看著我,眼神幽深:
「我覺得,朱佳佳的能力……就是類似這種。」
「她是那個『猴子』。」
「而那個楊利凱,還有那些被『標記』的人……就是喝了紅酒的士兵。」
聽完這個比喻,我只覺得背脊發涼。
太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