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馬上就到!堅持住!」
冷鋒的一聲怒吼,在嘈雜的嘶吼聲和撞擊聲中依然清晰可辨。
「堅持……談何容易。」
我咬著牙,看著那些已經攀爬到天台邊緣、露出半個腐爛腦袋的喪屍。它們就像是地獄裡長出來的毒草,割了一茬又長出一茬。
「再來!」
我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的水果刀再次划過左手手腕。
「嘶啦——」
皮肉翻卷,鮮血噴涌。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放血了。雖然傷口癒合得很快,但那種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和疼痛感卻是實打實的。我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眼神依然瘋狂。
「喝吧!雜碎們!喝個夠!」
我衝到圍牆邊,將流血的手腕伸出去,用力甩動。
滾燙的毒血灑落在那些喪屍的臉上、嘴裡。
「滋滋滋……」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再次響起。正在攀爬的前排喪屍慘叫著跌落,但這僅僅能阻擋它們幾秒鐘。後面的喪屍踩著同伴正在溶解的身體,繼續向上涌。
「手雷!壓制!」
身後的吳狼和戰京紅著眼睛,把自己身上僅剩的所有高爆手雷、閃光彈,甚至煙霧彈,全都一股腦地往樓下扔。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火光在屍潮中炸開,但這對於數以十萬計的屍海來說,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幾塊石頭。
四月和甘露婷守在最危險的缺口處。
四月的武士刀已經砍卷刃了,她乾脆撿起一塊磚頭,瘋狂地砸向那些探出頭的喪屍。甘露婷的流星錘舞得密不透風,但體力的透支讓她每一次揮動都變得異常艱難。
就在我們即將彈盡糧絕、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候。
「滋……這裡是獵鷹一號……收到請回答……」
冷鋒的終端里突然傳來了一個新的聲音。
緊接著。
「嗡嗡嗡——」
一陣低沉、厚重,卻又帶著無與倫比壓迫感的機械轟鳴聲,從遠處的街道盡頭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甚至蓋過了屍潮的嘶吼聲。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遠方。
只見在城市主幹道的盡頭,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束瞬間撕裂了黑暗。
緊接著,一輛龐大的鋼鐵巨獸,撞開了路邊的廢棄公交車,轟然駛入戰場!
那是……99A主戰坦克!
不止一輛!
在它身後,一輛接一輛的坦克、步兵戰車,排成鋼鐵長龍,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衝進了這片死地!
「來了!坦克旅來了!」
吳狼興奮得跳了起來,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開火!!!」
通訊器里傳來葉麟旅長那充滿殺氣的命令。
「轟!轟!轟!」
幾十輛坦克的滑膛炮同時開火。
炮口噴出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炮彈呼嘯著划過我們的頭頂,精準地落在圍攻大樓的屍潮後方。
劇烈的爆炸掀起了一層層血肉巨浪,成百上千的喪屍在這一瞬間被炸成了碎片。
「噠噠噠噠噠!」
坦克上的同軸機槍和高射機槍也開始瘋狂掃射,密集的彈幕像是一把把火紅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那些怪物的生命。
「太猛了……」
我看著這毀天滅地的火力展示,心中震撼不已。這就是人類工業文明的巔峰暴力美學!
但是。
屍潮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沒有恐懼,不知後退。面對鋼鐵洪流,它們竟然選擇了淹沒它!
「吼——!!!」
無數喪屍從四面八方湧向坦克部隊。它們爬上車身,用身體堵住炮口,用爪子抓撓裝甲,甚至用牙齒去啃咬履帶。
「吱嘎——」
一輛沖在最前面的步兵戰車,因為履帶里卷進了太多的屍體和骨頭,竟然硬生生地被卡住了!
緊接著,無數喪屍蜂擁而上,像螞蟻吞象一樣,瞬間將那輛戰車淹沒。
「掀翻它!」
仿佛有一個統一的意志在指揮。
成千上萬隻喪屍同時發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輛重達幾十噸的戰車給掀翻了!
「不好!它們太多了!裝甲部隊推不進來!」
冷鋒看著下面的慘狀,臉色大變。
坦克雖然猛,但在這種複雜的城市地形和海量的屍潮面前,機動性大打折扣。如果繼續糾纏,這支坦克旅恐怕也要折在這兒。
「葉旅長!不能硬推!我們需要撤離!」冷鋒對著終端大吼。
「我知道!」
葉麟的聲音依然沉穩,「運輸車已經到位了!就在你們大樓南側五百米的廣場上!但是……直升機沒法飛過去!那個該死的EMP干擾太強了!」
我們順著方向看去。
果然,在一群坦克的掩護圈中心,停著一輛巨大的平板運輸車。車上停著一架塗著迷彩的直-20通用直升機。
那是我們唯一的逃生希望。
但是,那架直升機的旋翼雖然在轉動,卻遲遲不敢升空。
因為就在不遠處的電視台大樓頂端,那個巨大的「母巢」肉球,正閃爍著紅光,釋放著強烈的生物干擾波。任何靠近的飛行器都會像之前的視頻里那樣,瞬間失控墜毀。
「怎麼辦?!」
朴醫生絕望地喊道,「飛不過來,我們怎麼走?跳下去嗎?」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一直靠在圍牆邊、七竅流血的黎文麗,突然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讓它過來。」
她對著冷鋒說道,聲音虛弱卻堅定。
「什麼?」冷鋒一愣。
「讓直升機起飛!現在!」
黎文麗咬著牙,指著那個恐怖的母巢方向:
「讓它貼著這棟大樓,慢慢升上來,懸停在天台邊緣。」
「可是EMP……」
「我來解決!」
黎文麗大吼一聲,打斷了冷鋒的質疑,「我來阻斷它的干擾!快!」
冷鋒看著黎文麗那決絕的眼神,僅僅猶豫了零點一秒,就選擇了相信。
「葉旅長!起飛!貼著大樓飛過來!快!」
「收到!拼了!」
遠處的運輸車上,直升機的引擎聲猛地增大。旋翼加速旋轉,龐大的機身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地面。
「啊——!!!」
就在直升機離地的一瞬間,黎文麗突然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身體劇烈顫抖,鼻孔、耳朵、眼角再次湧出鮮血。
「嗡……」
空氣中仿佛傳來了一聲無形的爆鳴。
奇蹟發生了。
那架原本搖搖欲墜、儀錶盤狂閃的直升機,在進入某個區域後,突然變得平穩了起來。
「干擾消失了!干擾消失了!」
無線電里傳來飛行員驚喜的吼聲,「我能飛!我能飛!」
直升機壓低機頭,像是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在黎文麗撐起的這把「精神保護傘」下,貼著大樓的外牆,極速向我們飛來。
「來了!準備登機!」
冷鋒大喜過望。
但是。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從我們身後傳來。
那扇一直被我們死死頂住的鐵門,終於在屍潮的衝擊下,徹底崩塌了!
那些堆在門口的鋼筋和管道被撞飛,無數隻喪屍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咆哮著衝上了天台。
「守住!給直升機爭取時間!」
我大吼一聲,再次劃破手腕,將毒血灑向門口。
四月和甘露婷也沖了上去,用血肉之軀堵在缺口處。
狂風呼嘯。
直升機終於懸停在了天台邊緣。艙門打開,拋下了軟梯和繩索。
「快!讓傷員和專家先走!」
冷鋒一邊開槍,一邊指揮。
「朴醫生!上!」
我一把將朴醫生推向艙門。機組人員伸出手,將她拉了上去。
「文麗!走!」
我轉身去拉黎文麗。
此時的黎文麗已經快要虛脫了,她全靠意志力在支撐著那個屏蔽場。一旦她昏迷,直升機瞬間就會墜毀。
「我不走……我要維持……」
「上去再維持!快!」
我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抱起來,遞給了艙門口的士兵。
黎文麗被拉上去的瞬間,她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舍和擔憂。
「快上來啊!周培宇!」她哭喊著。
「馬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防線。
那裡已經快崩潰了。
喪屍太多了。它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已經衝過了鐵門,正在向天台中央蔓延。
甘露婷的流星錘已經揮不動了,四月的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
「撤!交替掩護!」
冷鋒大喊。
吳狼和戰京先抓住了繩索,被拉了上去。
然後是何晨光。
此時,天台上只剩下我、甘露婷、四月,還有負責斷後的冷鋒。
直升機的載重已經接近極限,而且因為還要維持懸停對抗氣流,搖晃得很厲害。
「你們先上!」
冷鋒對著我們吼道,「我掩護!」
就在這時,大量的喪屍已經涌了上來,直升機的起落架差點就被喪屍給抓住。
飛行員驚恐地大喊,「必須馬上拉升!否則要墜毀了!」
直升機劇烈顛簸,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側傾斜。
「拉升!快拉升!」冷鋒對著耳麥大吼。
「可是還有人沒上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再不走全得死!」
直升機猛地一震,螺旋槳發出巨大的轟鳴,開始強行拉升高度,向著遠離大樓的方向飛去。
「冷鋒先走!」
我大喊一聲,這個距離,冷鋒還是可以過去的。
他回頭看向我們,咬了咬牙,跳上了直升機。
黎文麗趴在艙門口,看著越來越遠的我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的手伸在空中,卻什麼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