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
冷鋒那撕心裂肺的吼聲,在幽閉黑暗的電梯井裡迴蕩,撞擊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顯得無比悽厲與絕望。
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那把猙獰的灰白色骨刃被無情地抽離了何晨光的胸膛。
鮮血在半空中炸開一朵淒艷的紅花,何晨光那失去了所有生命體徵的身體,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凋零的落葉。
他原本死死抓著維修梯鋼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無力鬆開。
「不……」
戰京和吳狼伸手想要去抓,卻只能抓到虛無的空氣和飄落的血滴。
何晨光的屍體,在重力的拉扯下,無聲無息地墜入了腳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幾秒鐘後,從極深極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落地聲。
一位頂尖的特種兵狙擊手,就這樣隕落在了這棟不見天日的死亡之塔里。
「混蛋!我要殺了你!!」
吳狼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單手掛在梯子上,另一隻手端起步槍,不管不顧地就要對著下面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瘋狂掃射。
但有人比他更快。
「去死吧!怪物!」
一聲夾雜著極度憤怒的清脆嬌喝驟然響起。
一直攀爬在我下方的四月,在看到何晨光慘死的那一瞬間,竟然直接鬆開了緊抓著維修梯的雙手!
身在半空,失去所有依託的四月,身體極速下墜。但在下墜的過程中,她的右手猛地探向腰後。
「噌——!」
寒光出鞘!
那把特製的武士刀,在昏暗的電梯井裡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
四月雙手握刀,刀尖向下,整個人化作一枚人形釘子,借著墜落的恐怖動能,直挺挺地朝著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狠狠扎了下去!
「四月!別去!」
我大驚失色。在「超限狀態」的餘韻中,我太清楚那個怪物的速度有多麼恐怖了。四月這種毫無防備的凌空下擊,在那個怪物眼裡簡直就是活靶子!
果然。
面對四月這勢如破竹的凌空一斬,那道灰白色的身影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它的身體以一種違背了人體工程學的詭異姿態,在半空中猛地一扭。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它極其輕巧地避開了武士刀的鋒芒,隨後雙腿在電梯井的牆壁上用力一蹬。
「嗖!」
那道灰白色的殘影,瞬間順著那扇被它劈開呈十字裂口的48樓電梯門,重新竄回了樓層的黑暗之中。
「當!」
四月這一刀落了空,刀鋒狠狠地劈砍在了48樓電梯門下沿的精鋼門檻上,濺起一長串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鮮血溢出。
而此時,四月的身體已經越過了48樓的門檻,繼續向著深淵墜落!
「抓住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頭頂上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嬌吼。
是甘露婷!
她單臂死死地扣住維修梯,另一隻手猛地一甩,將那條重達幾十斤的流星錘鐵鏈精準地拋了下去!
「嘩啦啦——!」
粗大的鐵鏈在四月面前急速下墜。
四月在半空中強忍著虎口的劇痛,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那根冰冷的鐵鏈。
「吱嘎——」
巨大的下墜拉力瞬間傳導到上方。甘露婷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的肌肉瞬間賁張到了極限,甚至能聽到肌肉纖維被拉扯的細微聲響,但她硬生生地單臂拉住了懸在半空中的四月!
「拉上來了!沒事!」甘露婷咬著牙大喊,額頭上青筋暴突。
看到四月懸停在半空,我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才勉強落回了肚子裡。
但危機並沒有解除。
「晨光……」
冷鋒這位向來冷靜如冰的特種兵隊長,此刻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戰術軍刀,雙腳在梯子上猛蹬,就像個瘋子一樣拼命往48樓的電梯門縫方向爬,企圖衝進樓層去給兄弟報仇。
「站住!你他媽給我冷靜點!」
我眼疾手快,雙腿勾住梯子,整個人像個倒掛的金鉤,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冷鋒戰術背心的後領,將他硬生生地扯在半空中。
「放開我!我要去殺了他!」冷鋒像頭髮狂的野獸一樣掙扎著。
「你去送死嗎?!」
我聲嘶力竭地衝著他怒吼,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聲音在電梯井裡震耳欲聾:
「你剛才沒看到它的速度嗎?!在我的超限狀態下,它都能空手接住我射出去的箭!連何晨光這種頂尖狙擊手在它面前連開槍的反應時間都沒有!你覺得你衝進去能幹什麼?給它加餐嗎?!」
我死死地盯著冷鋒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冰冷而殘酷:
「這個傢伙的變異等級,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它不是你能對付的!你去,就是白白送命!你想讓何晨光的血白流嗎?!」
我這番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傷自尊的怒罵,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地澆在了冷鋒的頭上。
他掙扎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裡盈滿了屈辱和悲憤的淚水,但理智終於重新占據了大腦。他咬緊了牙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呼……」
見他冷靜下來,我鬆開了抓著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決絕。
「你們都別動。我先進去。」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雙腿在梯子上猛地一發力。
我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驚險的弧線。在達到最高點時,我極其精準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48樓那扇被撕裂的電梯門邊緣。
精鋼門板被撕裂的邊緣鋒利如刀,但在我強化過的手部肌肉和皮膚面前,卻無法造成太深的傷害。
我單手發力,腰腹一扭,直接從那道十字裂口中翻了進去。
雙腳落地,悄無聲息。
「安全!全都下來!」
我端著複合弓,背靠著電梯門,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壓低聲音對電梯井裡的眾人喊道。
很快,四月順著鐵鏈爬了上來,甘露婷、冷鋒、戰京、吳狼也相繼鑽進了48樓。
隨著全員落地,大家迅速背靠背圍成一個防禦陣型,槍口和刀鋒指向四面八方。
「為什麼叫我們都進來?」
吳狼咬著牙,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我們在電梯井裡雖然被動,但至少只有一條路。這裡面地形複雜,萬一有埋伏……」
「留在電梯井裡才是真正的等死!」
我眼神陰鬱地盯著前方的黑暗,快速解釋道:
「那個傢伙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爆發力甚至跟我開啟超限狀態時不相上下!它現在只是退回了這層樓,但誰敢保證它不會順著樓梯或者其他的通風管道,瞬間跑到49層、50層去?」
我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
「如果我們在電梯井裡繼續像蝸牛一樣往上爬,它只需要跑到我們頭頂的樓層,再次劈開電梯門,從上面給我們來個高空突襲!到時候我們在半空中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它只需要一刀,就能把我們像串糖葫蘆一樣全部切斷!」
聽到我的分析,冷鋒和幾個特種兵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確實。在狹窄垂直的電梯井裡,面對一個速度如此恐怖、且具備輕易切開精鋼大門能力的怪物,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所以,我們不能把後背留給它。」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必須在此,將其擊殺!這層樓,就是它的葬身之地!」
我開始仔細打量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
這48樓顯然是一個寬闊的大型辦公區。借著眾人手電筒微弱的散射光,我看到這裡有一道長長的主走廊,走廊兩側是各種用磨砂玻璃隔開的會議室和辦公區。地面上鋪著厚厚的高級地毯,這使得怪物的腳步聲被完美地吸收了。
空氣中飄浮著文件紙張腐爛的味道,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滋……滋滋……」
就在這時,冷鋒胸前的戰術通訊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
「冷鋒!收到請回答……」
通訊器里傳來了方天主任焦急而顫抖的聲音。顯然,在後方的作戰實驗室里,他們已經得知了何晨光陣亡的噩耗。
冷鋒握著槍的手劇烈顫抖了一下,他按下通訊鍵,聲音沙啞得可怕:
「方主任……」
「冷靜!冷鋒!深呼吸!」
方天語速極快地說道:
「聽我說!剛才你們遭遇突襲的瞬間,何晨光頭盔上的高清戰術攝像機拍到了那個怪物的模糊殘影。就在剛剛這幾十秒里,我們在實驗室里將畫面逐幀慢放,並且進行了AI高清修復!」
「那個黑影的樣子,我們已經分析出來了!」
「快說!它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我忍不住湊到通訊器旁大聲問道。
「它是一個……人形的變異體。體型並不比普通人類大多少,這解釋了它為什麼擁有如此恐怖的敏捷度和速度。但是……」
方天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顫慄:
「它的骨骼系統發生了極其可怕的變異!畫面顯示,它的右手,或者說它的整條右臂,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手臂的形態!」
「它的右臂,是由高密度的變異骨骼融合、增生而成的一把……巨大利刃!」
「那把骨刃的長度超過一米,呈現出鋸齒狀。經過我們剛才對斷裂的電梯鋼索和那扇被劈開的精鋼電梯門邊緣的受力分析……」
方天頓了頓,拋出了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絕望的結論:
「那把由骨頭組成的巨刃,鋒利程度和硬度,絕對不亞於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鈦合金切割刀!它不僅能輕易地切開多股絞合的電梯鋼索,甚至能像切豆腐一樣切開實心的防爆鐵門!」
「你們千萬要小心!這絕對是一個為了純粹的殺戮而進化出來的頂級刺客!它的近戰破壞力是毀滅性的!不要跟它硬碰硬!」
「巨刃……」
我喃喃自語,腦海里回想起剛才何晨光被貫穿胸膛時那慘烈的一幕。
難怪!難怪連防彈衣在那把骨刀面前都形同虛設!
「收到。方主任,我們知道了。」
冷鋒切斷了通訊,抬頭看向我,「周培宇,怎麼打?」
此時此刻,我已經成了這支隊伍事實上的戰術核心。因為只有我的超限狀態,勉強能跟上那個「巨刃」刺客的速度。
「它的速度太快,如果大家一起推進,一旦它從暗處突襲,我可能保不住所有人。」
我環顧四周,指了指電梯口附近這片相對開闊的地帶:
「冷隊長,你帶著戰京、吳狼,還有四月和甘露婷,就在這裡原地待命!結成圓形防禦陣型,任何靠近的活物,直接開火!」
「那你呢?」甘露婷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滿眼擔憂。
「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連弩端平,目光如同鷹隼般盯向那條漆黑幽深的走廊深處。
「我速度最快。我打算一個人沖向走廊的盡頭看看情況,把它逼出來!只要它敢現身,我一定能在第一時間……」
「砰——!!!」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在距離我不到三米遠,冷鋒和戰京他們緊緊貼著作為掩體的那堵堅硬的混凝土承重牆上。
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混凝土牆面像是一塊脆弱的餅乾,瞬間向外炸裂。大塊的碎石和灰塵如同霰彈般瘋狂飛濺,打在我們的戰術頭盔和防彈衣上劈啪作響。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把恐怖骨質巨刃,硬生生地從那堵足有二十厘米厚的實心牆體裡捅了出來!
那把巨刃出現的角度極其刁鑽,速度快若奔雷,刀鋒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死亡幽光。
而那刀尖所指的方向。
赫然正是貼牆站立,毫無防備的冷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