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這冰冷潮濕的鋼鐵棧道上癱坐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體力稍稍恢復了一些。
雙手撐著滿是鐵鏽和黏膩青苔的鋼板,艱難地站起了身子。
「嘶——」
剛剛繃直雙腿,右臂和腰部就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只能將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像個半身不遂的殘疾人一樣,靠著左手扶著欄杆勉強維持平衡。
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眼前的景象讓我有些為難。
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樞紐,上下交錯著好幾層鋼鐵棧道,四面八方都有黑洞洞的排污管延伸出去,就像是一個地下迷宮。
剛才在河道里被急流沖刷下來的時候,水流曲折蜿蜒,方向換了不知道多少次。
再加上中途我還被那隻突然衝出來的喪屍死死纏住,生死搏鬥分散了我所有的注意力,我根本就沒有餘力去記下自己被衝過來的路線。
此刻,我的大腦里關於方向的認知完全是一團亂麻。
哪裡是通往地面的出口?哪裡是更深的死胡同?哪裡又可能潛伏著成群結隊的變異怪物?
我一無所知。
白眼雖然能讓我看清黑暗中的地形,但它不是GPS導航,它無法告訴我哪條路通向生機。
而且,因為體力透支嚴重,我現在的超級視覺只能維持在周身不到二十米的範圍,再遠的地方,就又是一片模糊的幽藍。
「媽的,總不能在這裡等死。」我低聲咒罵了一句。
沒有地圖,沒有路線,甚至連個可以參考的路標都沒有。沒辦法,我只能憑藉著直覺,選定了一條看起來稍微寬敞一些的棧道,一步一步地往前面走去。
我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左手緊緊地貼著大腿外側。
雖然我把裝備都在洪水中弄丟了,但我知道,只要遇到危險,我隨時可以催動體內的力量,讓鋒利的骨箭從我的手掌處破體而出。這是我目前唯一的武器。
在這條錯綜複雜的棧道上大概走了有十幾分鐘,周圍的空氣開始夾雜起一絲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突然,一陣細微的撞擊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砰……砰……砰……」
聲音很有節奏。
我立刻停下了腳步,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地貼在旁邊冰冷的混凝土承重柱上,同時將超級視覺的功率催動到極限,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前方大約十五米拐角處的地方,是一條向內延伸的死胡同。
而在胡同的盡頭,有一扇看起來非常厚重的雙開鐵門。鐵門上布滿了斑駁的鏽跡和暗紅色的污漬。
而此時,在鐵門的跟前,正站著一個佝僂的黑影。
那是一隻喪屍。
它正用自己的腦袋和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砰……砰……」
它撞得很用力,每一次撞擊都會在鐵門上留下一灘暗黑色的血跡,但鐵門卻紋絲不動,顯然是被從裡面鎖住了。
我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除了這隻認死理的喪屍之外,周圍並沒有發現其他的感染者。
這是一隻落單的喪屍。
不知道它是末世爆發初期的下水道工人或者保安異變而成的,還是和我一樣,被外面的洪水給衝進來的。但無論如何,它擋在了我要探索的路上。
如果在平時,我大可以直接繞過去。但現在,這扇鐵門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下水道這種四通八達的地方,為什麼會有一扇被鎖死的鐵門?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決定幹掉它,看看門後到底有什麼。
我將呼吸壓得極低,順著鋼鐵棧道的邊緣,踮起腳尖,一點一點地朝著那隻喪屍的背後摸了過去。
它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撞擊著鐵門,沉悶的撞擊聲完美地掩蓋了我靠近的腳步聲。
「嗤——」
我左手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一截長約二十公分般的骨箭,瞬間刺破了我的皮膚。
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左手直接按在了喪屍的頭上,同時掌心的骨箭也刺穿了他的腦袋。
它的身體瞬間僵直,隨後便猶如一灘爛泥般軟倒在了我的懷裡。
「撲通!」
我鬆開手,任由這具屍體從三四米高的棧道上自由落體,重重地砸進了下方湍急的臭水溝里。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鐵門前,仔細地端詳起來。
鐵門很嚴實,沒有鎖孔,門上布滿了喪屍撞擊留下的血手印和撞擊坑。看來,剛才那隻喪屍並不是第一個想要破門而入的怪物。
我正在仔細端詳,身後突然傳來了異響。
「吱吱……吱吱吱……」
伴隨著那叫聲的,還有一陣指甲刮擦著鋼鐵格柵的密集聲響。
「有東西!」
我猛然一驚,舉起左手骨箭。
幽藍色的超級視覺瞬間掃過前方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我愣住了。
在距離我大約五六米遠的一根粗壯的排污管上,一個黑乎乎的一團正蹲在那裡。
那是一隻老鼠。
一隻體型足有成年貓那麼大、渾身長滿癩瘡的下水道老鼠。它正用兩隻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綠豆小眼盯著我,嘴裡叼著半截不知道什麼生物的腸子,剛才的叫聲和刮擦聲,顯然是它在啃食和爬動時發出來的。
它似乎是被我剛才猛然轉身和爆發出的殺氣給嚇到了,叼著腸子愣了足足有兩秒鐘,然後「出溜」一下,順著管道的縫隙逃進了更深的黑暗中。
「呼……」
看著老鼠消失的方向,我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了下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媽的,一隻死耗子……」
我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看來我的神經真的是崩得太緊了,在這種暗無天日、充滿惡臭和危機的地方,任何風吹草動都能把我嚇得猶如驚弓之鳥。剛才如果強行使用超限狀態,我估計還沒等打,自己就先被反噬給弄死在這裡了。
我放下舉起的左手,準備再次轉過身去研究那扇鐵門。
就在我轉過頭的那一剎那。
「咔噠。」
金屬機括彈動的聲音,突然從我背後的鐵門上響了起來。
這扇門後面……有活物!
在鐵門正中間,大約一米六左右的高度。
原本嚴絲合縫的鐵皮上,有一塊長方形的小鐵窗被人從裡面緩緩地推開了。
在孔洞中緩緩浮現出了兩個白色的光點。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人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