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我用力地甩了甩頭。
現在去想這些有什麼用?
就算我猜到了真相又如何?我現在的處境,不過是一個被困在地下排污系統里的喪家之犬。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臂,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順著神經末梢直衝大腦,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右臂的肌肉纖維發生了嚴重的撕裂,甚至連骨膜都可能受損了。
如果是放在平時,或者哪怕是幾個小時前,這種程度的物理拉傷,對於我這具擁有強悍自愈能力的身體來說,只需要一分鐘的時間就能夠修復。
可是現在,這種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仿佛徹底宕機了。
但我也猜出了一二,原因很簡單,能量守恆。
超限狀態的本質,是強行壓榨體內每一個細胞的潛能,讓其在短時間內爆發出超越人體極限的力量和速度。
這種爆發,是需要極其龐大的熱量和營養物質作為支撐的。
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一直處於高強度地奔波、戰鬥、逃命,胃裡早就空空如也,連一滴多餘的油水都榨不出來了。
沒有食物,沒有卡路里,我體內的細胞就像是失去了燃料的發動機,根本無法啟動自愈程序。
「咕嚕嚕……」
我抬起頭,看向靠在防潮墊上的齊瑤問道:「齊瑤,你們這裡……還有吃的嗎?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能咽下去,能提供點熱量。」
聽到我的問題,齊瑤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不遠處幾個已經空空如也的鐵皮罐頭盒,以及幾張被舔得乾乾淨淨的塑料糖紙。
「沒有了。我們從化工廠逃出來的時候,情況太亂了,我只來得及在廢墟里隨便抓了幾把他們實驗室里留下來的營養棒和兩瓶純淨水。」
她頓了頓,目光悲涼地掃過周圍那些躺在紙殼箱上痛苦呻吟的孩子們:「這十幾個孩子,再加上我,這點東西根本就不夠塞牙縫的。兩天前,我們就已經徹底斷糧了。」
「大意甚至想去抓下水道里的老鼠,可是那些老鼠都變異了,比貓還大,而且身上帶著毒,根本不能吃……」
聽到這裡,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兩天沒有進食,再加上身處這種陰冷潮濕、充滿細菌的惡劣環境中,對於健康成年人來說都是一種極其嚴峻的考驗,更何況是這群本就面黃肌瘦、還感染了嚴重梅毒的孤兒?
怪不得他們現在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一具具等死的乾屍一樣躺在地上。
「這樣下去不行。」我眉頭緊鎖,咬著牙說道,「沒有食物,沒有藥,就算不被外面的喪屍咬死,這群孩子也活不過明晚了。他們體內的病毒正在瘋狂消耗他們最後一點生命力。」
「我知道……我知道……」
齊瑤的眼眶再次紅了,兩行清淚順著她沾滿污垢的臉頰滑落,在臉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淚痕。
突然,她竟然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從防潮墊上翻滾下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幹什麼?!」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
「周培宇,我求求你!」
齊瑤抬起頭,那「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你身上也沒有被感染,而且……而且你剛才救了我!我知道你有辦法的!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褲腿,生怕我跑掉一樣。
「你救救他們吧!他們還那么小,他們從出生就被父母拋棄了,在福利院裡也沒過過幾天好日子,現在還要受這種非人的折磨……我求求你了!」
「只要你願意救他們,只要你能讓他們活下去,我齊瑤這條命就是你的!不管你讓我幹什麼,哪怕是讓我去外面給你當誘餌引開喪屍,哪怕是……哪怕是讓我做任何事,我都絕無二話!」
齊瑤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骯髒的混凝土地面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旁邊一直站著的郭大意見狀,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和齊瑤一起衝著我哭求。
「周哥哥,你救救大家吧……嗚嗚嗚……」
如果是末世前,面對這種道德綁架般的請求,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畢竟,見義勇為、保護弱小,是刻在大部分正常人骨子裡的道德準則。
但現在是末世。
在這個人吃人的地獄裡,盲目的善良,往往是通向死亡最快捷的門票。
「齊瑤,你先起來。」我嘆了口氣,伸出左手,強行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重新按在了防潮墊上,「不是我不願意救他們。我也看這幫搞人體實驗的畜生不順眼。但是,你得明白我現在的處境。」
我指了指自己腫脹得如同大腿一般的右臂,又指了指自己毫無血色的臉龐。
「我現在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剛才為了救你,我把體內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一點抗體,通過唾液過渡給了你。但這不僅消耗了抗體,更嚴重消耗了我的體力和精神。」
「你的症狀雖然嚴重,但你是個成年人,抵抗力比他們強。而這裡……躺著整整十四個重症的孩子!」
「我體內的抗體不是自來水,打開水龍頭就能嘩嘩地流。它需要我用身體的能量去合成。我現在連一口吃的都沒有,連我自己的自愈能力都啟動不了,我拿什麼去救他們?」
我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現在強行給他們十四個人挨個過渡抗體,還沒等救活一半,我自己就會因為體力透支、免疫系統徹底崩潰而死在這裡。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要一起在下水道里等死。」
這不是推脫,這是血淋淋的事實。
在末世里,任何超出自身能力的聖母行為,都是對自己的殘忍謀殺。我雖然同情他們,但我首先必須保證自己能活下去,才能去談論其他。
聽完我的話,齊瑤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她眼中的那一絲希冀之火瞬間熄滅。
她緩緩地鬆開了抓著我褲腿的手,呆呆地看著地面,嘴裡發出一陣絕望的慘笑:「是啊……怎麼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我目光無意識地在房間裡掃視著,試圖尋找破局的辦法。
沒有食物,我就無法恢復體力;無法恢復體力,我就不能使用抗體;不能使用抗體,這些孩子就會死。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群無辜的孩子,在我的面前,變成一具具渾身爛瘡的屍體嗎?
就在我的視線掃過跪在齊瑤旁邊的郭大意時,我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郭大意正低著頭抹眼淚,她那件寬大且髒兮兮的T恤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她纖細的脖頸和鎖骨。
那裡,乾乾淨淨,沒有一絲一毫的紅銅色皮疹,甚至連一塊疤痕都沒有留下。
「等等!」
我猛地直起腰。
齊瑤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有些錯愕地看著我:「你……你怎麼了?」
「大意。」
我沒有理會齊瑤,衝著郭大意招了招手,「你過來。」
郭大意被我這反常的舉動搞得有些害怕,但還是怯生生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剛才說……」我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之前和他們一樣,也生過病。身上也長了那種紅紅的、會爛掉的包,而且發了很高的高燒,對不對?」
郭大意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嗯,很疼很疼的……」
「然後,你被打了一針,你吐了黑血,睡了一覺,醒來之後,身上的包就不見了,病就好了。是這樣嗎?」我迫不及待地繼續追問,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是的。」郭大意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激動得一拍大腿,差點直接跳起來。
齊瑤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虛弱地問道:「什麼對了?周培宇,你到底想到了什麼?」
「抗體!是抗體!」
「如果化工廠里那群瘋子的實驗邏輯是真的,如果給大意注射的那針藥水,是跟我一樣的「梅立停」的話……」
「那這就意味著,郭大意的體內……現在極有可能和我的身體一樣,已經形成了那種能夠殺死梅毒病毒的超級抗體!」
「既然我的抗體能救你,那為什麼不能用郭大意體內的抗體,去救其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