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猛地發力,「咣當」一聲,將那塊沉重的生鏽鐵井蓋徹底掀翻在一旁,從豎井裡翻身躍上了地面。
雙腳踏上堅硬平坦的水泥地,我沒有立刻放鬆警惕,而是左手手腕微微發力,隨時準備彈出骨箭,同時幽藍色的超級視覺瞬間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超級視覺的反饋網中,沒有出現任何代表喪屍的猩紅色光點。
這片荒蕪的水泥地附近,竟然連一隻喪屍的影子都沒有!
「安全,上來吧。」
我轉過身,向著井口伸出了左手。
齊瑤那張沾滿灰塵的臉從井口探了出來。
但當她看清周圍的環境時,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PTSD。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井口拉了上來。
「別怕,有我在。」我低聲安撫了一句。
既然周圍沒有喪屍,我索性大膽地站直了身子,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從這片長滿荒草的水泥地上走了出來,齊瑤則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甚至不敢抬頭四處亂看。
在這個占地面積巨大的工業園區正中央,矗立著三根直插雲霄的巨大工業廢氣排放煙囪。
而在那三根粗壯的煙囪中間,盤踞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的龐然大物。
母巢!
無數根粗壯如巨蟒般的暗紅色肉質觸鬚,纏繞在那三根工業煙囪上,將其作為支撐自己龐大身軀的骨架。
在那團巨大肉瘤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昆蟲甲殼般的灰褐色角質層,角質層的縫隙里,不斷地向外噴吐著黃綠色孢子霧氣。整個母巢甚至還在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發出沉悶而緩慢的「撲通、撲通」的跳動聲。
在我們之前的絕密資料中提到過,這種母巢變異體,通常會有一根或者多根極其粗壯的「連接點」,深深地扎入地下或者某種巨大的能量源中,以此來汲取養分、孵化高階喪屍。
我試圖用超級視覺去穿透那些噁心的觸鬚,尋找它的連接點。但由於距離太遠,加上它散發出的干擾磁場太強,我目前根本無法看清它到底是怎麼在這個化工廠里紮根的。
「不知道連接點在哪裡……」我嘴角微微上揚,「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向上攤開。
隨著我意念的集中,一截森白的骨骼,從我的左手掌心緩緩地鑽了出來。
這支從掌心生成的骨箭,不僅擁有著比穿甲彈還要恐怖的硬度和穿透力,更致命的是,它那中空的骨管內部,以及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里,凝聚了我體內的抗體毒血。
「只要能讓我靠近到有效的射程內,一箭……只要一箭釘進你那個噁心的大肉瘤里,我管你的連接點在哪,老子讓你直接溶解!」
我猛地握緊左拳,骨箭瞬間縮回體內。
「走,我們進去。」
我偏過頭對齊瑤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朝著化工廠的大門方向摸了過去。
化工廠的大門極其寬闊,原本應該是兩扇巨大的電動推拉鐵門,但此刻其中一扇已經倒塌在地,上面布滿了觸目驚心的抓痕和乾涸發黑的血跡。門旁邊的保安亭也被砸得稀巴爛,玻璃碎了一地。
我們借著夜色和廢棄汽車的掩護,悄悄地來到了大門處。
我將大腦深處的「超感雷達」和「白眼」同時開啟到了目前不會讓我感到不適的極限狀態。
覆蓋了以我為中心,半徑大約一公里左右的扇形廠區。
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讓我大吃一驚。
「空的?!」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再次掃視了一遍。
在這片理應是龍潭虎穴、是屍潮大本營的化工廠外圍廠區里,我竟然沒有發現一個代表著喪屍的猩紅色光點!
不僅沒有喪屍,我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活人活動的跡象。
沒有心跳聲,沒有熱源,除了遠處那個巨大母巢發出的沉悶跳動聲,這裡就像是一座荒廢了幾個世紀的幽靈工廠。
「怎麼回事?周培宇……你看到那些人了嗎?那些穿防化服的人……」齊瑤躲在我的身後,聲音顫抖得厲害,她以為我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畫面。
「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皺著眉頭,收回了感知,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僅沒有喪屍,連你說的那些抓你們來做實驗的『壞叔叔』,也一個都不見了。」
我腦海中飛速地分析著這種極其反常的狀況。
如果是普通的避難所或者軍隊駐地,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被屍潮徹底屠城了。但這裡是化工廠!是守護傘公司的秘密實驗基地!
結合之前齊瑤所說的「化工廠發生動亂,防化服人員開始互相咬人」,以及郭大意這個「抗體實驗體」的出現,一個符合邏輯的猜測在我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看來,這裡的研究基地,應該已經被那個所謂的『守護傘公司』給徹底放棄了。」
他們在那些孤兒身上進行了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並且在郭大意身上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最終數據。
目的既然已經達到,這個暴露在城市邊緣、隨時可能失控的化工廠,對他們來說就失去了價值。
至於齊瑤口中的那場「動亂」,十有八九是守護傘公司的高層在撤離時,為了銷毀證據、掩人耳目,故意釋放了某種高濃度的病毒氣體,或者是人為地破壞了防禦系統,讓那些底層的防化服研究人員、保安以及剩下的實驗體孤兒,全部感染變成了喪屍。
這就完美地解釋了,為什麼現在這片化工廠外圍,會幹淨得連只變異老鼠都看不到。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跑得倒是挺快。」我咬了咬牙,心中湧起一股無法發泄的憋屈和怒火。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回去嗎?」齊瑤聽到沒有那些防化服人員,明顯鬆了一口氣,但面對那個恐怖的母巢,她依然感到極度的不安。
「來都來了,怎麼可能空手回去。」
我冷冷地看向遠處那三根大煙囪:「就算那幫人跑了,這顆毒瘤也必須拔掉!不宰了那個母巢,我們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座城市。」
我一把拉住齊瑤的胳膊:「走,進廠。」
確認了外圍沒有埋伏後,我不再猶豫,帶領著齊瑤,大步跨過了化工廠那扇倒塌的大門。
進入廠區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翻倒的運輸車、散落一地的化學原料桶,以及地面上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酸性氣體味道,刺激得人眼淚直流。
我帶著齊瑤,借著各種廢棄設備和建築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著廠區的深處推進。
齊瑤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雖然退了燒,但長途跋涉和極度的精神緊張,讓她幾乎是半個身子掛在我的身上在往前挪動。我知道,她快要到極限了。
如果帶著她繼續靠近母巢的核心區域,一旦發生不可控的戰鬥,哪怕只是母巢噴吐出的一點有毒孢子,都能瞬間要了她那本就脆弱的命。而且,戰鬥一旦打響,我根本分不出精力去保護她。
就在我們穿過一片職工生活區和車間的交界處時,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排擺放在食堂後門的巨大工業垃圾桶上。
這些垃圾桶是那種厚重的鍍鋅鐵皮材質,一人多高,帶蓋子,非常堅固。
我停下腳步,轉身走向其中一個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大垃圾桶。
「鏘!」
我一把掀開了沉重的鐵蓋。
一股刺鼻的餿臭味撲面而來,但好在裡面並沒有堆積太多的廚餘垃圾,大部分是一些廢棄的塑料包裝袋和空紙箱,而且裡面沒有老鼠或者喪屍藏匿。
「接下來的路,你不能再跟著我了。我要去對付那個大傢伙,帶著你,我們倆都得死。」
齊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又看了看遠處那宛如魔鬼心臟般的母巢,她聰明地沒有反駁。
「你先躲在這個垃圾桶裡面。」我指著裡面說道,「這鐵皮很厚,只要你蓋緊蓋子不發出聲音,就算外面有零星的喪屍經過,也絕對發現不了你。」
「我一個人去解決那個大母巢。一旦得手,我會立刻回來找你,然後你帶著我去找實驗室。」
「你……你一定要小心。」
齊瑤沒有矯情,她強忍著惡臭和虛弱,在我的攙扶下,艱難地爬進了那個巨大的工業垃圾桶里。
「拿著這個。」
我從地上撿起半截生鏽的鐵棍,遞進垃圾桶里,「如果……我是說如果,天亮之後我還沒有回來,或者你聽到外面有大規模屍潮回籠的聲音……」
我頓了頓,眼神變得異常冰冷:「你就自己想辦法從原路爬回下水道,帶著郭大意他們,往北走,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