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喪屍,是個活人,而且體型巨大……」
我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向著那扇木門逼近。
「只要他有任何異動,老子就直接連門帶人一起射穿!」
我在心底暗自發狠,左手猛地一發力,正準備一把拉開這扇木門。
「不許動!」
緊接著。
「咔啦——!」
一聲自動步槍上膛聲傳來。
「等等……這個聲音……」
這個沙啞中帶著一絲狠厲的聲音……
太熟悉了!
我一點一點地轉過了頭,看清了那個站在我身後五六米外的黑影。
他身上穿著一套已經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的軍用戰術防彈衣。
他的頭盔已經不見了,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布滿了傷痕和煙燻火燎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鬼。
四目相對的瞬間。
空氣在這個破敗的乾貨店裡仿佛徹底凝固了。
對面那個猶如惡鬼般的男人,在看清我轉過來的那張臉時,那雙猶如孤狼般兇狠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僵在了原地,端著槍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吳……吳狼?!」
我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眼眶在這一瞬間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酸澀。
「周……周培宇?!」
吳狼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下一秒。
「哐當!」
他直接一把將手中的突擊步槍扔在了地上!
「草泥馬的!你小子沒死?!」
吳狼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張開雙臂,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沒死……老子命硬著呢。」
我眼眶通紅,也同樣扔下了手中的重弩,伸出雙手,抱住他那寬闊而結實的後背,用力地拍打著。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掉進那條河裡,被洪水給沖成肉泥了!」吳狼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這個在槍林彈雨中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此刻竟然熱淚盈眶。
他一把推開我,雙手抓著我的肩膀,上下左右地瘋狂檢查著我的身體,「沒被咬吧?你這兩天到底跑哪去了?!」
「我沒事。」我感受著他那雙大手上傳來的力道,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轟然落地。
在末世里,能再次見到那些以為已經死去的戰友,這種喜悅無法言語。
「咔噠——吱呀。」
就在我和吳狼激動相擁的時候,我身後那扇老舊的木板門,突然從裡面傳出了一聲擰動門把手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門被緩緩地推開了。
「吳狼,外面怎麼回事?」
一個中氣十足但卻明顯帶著一絲虛弱的低沉嗓音,從門後那片黑暗的儲藏間裡傳了出來。
一個巨大的身影,扶著門框,一瘸一拐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老周?!臥槽!」
戰京!
他扔掉手裡用來充當拐杖的半截鋼管,像一座肉山一樣直接撲了過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屬小強的一定死不了!」
戰京張開那兩條比我大腿還粗的胳膊,一把將我和吳狼兩個人同時摟進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熊抱里。
「咳咳……放手放手,骨頭要斷了!」我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吳狼、戰京!
這兩位在絕境中並肩作戰的生死兄弟,他們竟然都奇蹟般地活下來了!
三人激動地抱作一團,足足過了好幾分鐘,才勉強平復下狂喜的情緒。
「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我喘了口氣,看著眼前這兩個死裡逃生的兄弟,急切地問道。
吳狼咬了咬牙,低聲說道:「當時屍群已經衝上來了,我在樓頂,引爆了所有的C4炸藥,炸藥爆炸把樓體炸塌了。我和老戰跟著坍塌的廢墟一起掉進了下面的洪水裡。」
吳狼嘆了口氣,「我們在水裡被沖得七葷八素,後來被卷進了城市地下的排污管道。我們在下水道里一路摸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檢修井爬到了地面上,躲進了這個廢棄的乾貨店裡。」
「原來如此,看來老天爺都在幫我們,竟然讓我們在這個貧民窟里重逢了。」
我看著他們,能找回這兩個絕對的頂尖戰力,我們在接下來的逃亡路上,就多了一份極其厚重的底氣。
「對了,你小子怎麼一個人跑到這來了?就你一個人活下來了嗎?」戰京拍了拍我的肩膀,疑惑地看著我。
我正準備回答,目光卻突然落在了戰京的下半身。
剛才因為太激動沒有注意,現在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一看,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老戰,你的腿……」
戰京聽到我的話,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似乎再也堅持不住了,身體猛地一晃,順著旁邊的木板門,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沒事……就是被水裡的建築垃圾給颳了一下。」戰京強顏歡笑地擺了擺手。
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蹲下身子,一把掀開了他右腿上那條已經被撕裂的戰術長褲。
「嘶……」
看清他傷口的瞬間,我的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死結。
在戰京粗壯的右腿小腿肚上,赫然有著一道長達二十多公分、深可見骨的恐怖豁口!
更致命的是,在這骯髒、充滿細菌的下水道污水中浸泡了幾個小時後,這道傷口已經發生了嚴重的惡性感染!
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紫黑色腫脹,邊緣外翻,裡面的肌肉組織已經開始發白壞死。
大量的黃綠色膿水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污,正不斷地往外滲出。
我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他小腿邊緣的皮膚。
滾燙!燙得嚇人!
「這叫颳了一下?!」我抬起頭,怒視著他,「你他媽的骨膜都快爛透了!再拖下去,這條腿就得截肢!不,你整個人都會被細菌感染給活活燒死!」
吳狼在一旁也是滿臉的絕望,他狠狠地錘了一下旁邊的牆壁:「我知道……我們在乾貨店裡找了半天,除了一些發霉的乾果,根本找不到任何消炎藥和抗生素。老戰剛才是在強撐著站起來見你,他其實連站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戰京靠在門框上,虛弱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他看著我憤怒而焦急的表情,反而極其灑脫地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白牙:
「行了,老周,別罵了。我自己身體什麼情況我心裡有數。」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腿,「在那種絕境下能撿回一條命,還能在臨死前見你小子一面,老子這輩子也算值了。這破地方也沒有抗生素,估計……我是活不到明天早晨了。」
戰京虛弱地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胳膊:「等我咽氣了,你和老吳就把我的腦袋給剁了,別讓我變成那些噁心的怪物。你們倆……一定要活著走到瑤山。」
聽著戰京這猶如交代後事般的遺言,看著吳狼那雙通紅的眼睛,我的拳頭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媽的!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等死嗎?!」我在心底發出一聲狂躁的怒吼。
「噠噠噠……」
一陣微的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那個倒塌的玻璃櫃檯後面響了起來。
吳狼的警惕性極高,他猛地轉過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軍刺上:「誰在那裡?!」
「別緊張,是自己人。」我攔住了吳狼,轉頭看去。
從黑暗的陰影中,緩緩地走出了一個只有十歲出頭的小女孩。
郭大意沒有理會吳狼和戰京詫異的目光,徑直越過了我們,盯著戰京那條流膿潰爛的右腿上。
她邁著細碎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們三個大男人的中間,停在了戰京的面前。
「老周,這……這小丫頭是誰?你在哪撿的?」戰京雖然虛弱,但看到這麼個小女孩出現在這種地方,依然感到極度的震驚。
郭大意沒有回答戰京的問題,她緩緩地蹲下身子,竟然毫不嫌棄地看了一眼戰京那條令人作嘔的潰爛傷口。
隨後。
她將自己的右手食指,伸到了戰京的嘴唇正前方。
「大哥哥。」
「你,咬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