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順著這條寬闊卻龜裂的柏油馬路,一路向西,已經徒步跋涉了將近兩個小時。
隊伍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雖然我和吳狼、戰京、齊瑤四個成年人的體力都處於巔峰狀態,但我們隊伍里畢竟還拖著十四個骨瘦如柴的孤兒。
戰京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他的左右胳膊下各自夾著一個實在走不動的小孩,寬闊的後背上還趴著一個。
吳狼端著突擊步槍,在隊伍前方大約三十米的位置充當尖兵,時刻偵察著前方的路況。
而我,則牽著郭大意那隻冰涼的小手,走在隊伍的中間。
可是,隨著我們在這條大路上越走越遠,我心頭的那股不安感,卻瘋狂地在心底蔓延。
太安靜了。
這條貫穿京陽市西南城區的快速路上,安靜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在末世爆發後,我已經習慣了那種無論走到哪裡,都會伴隨著喪屍那令人作嘔的低吼聲、拖沓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腐肉惡臭。
但今晚,自從我們從蓮花西苑的下水道里爬出來到現在,整整兩個多小時,我們竟然連一隻,哪怕是一隻因為殘疾而在地上爬行的落單喪屍,都沒有遇到!
「老周,情況不對勁。」
前方探路的吳狼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反常。
他放慢了腳步,退回到我的身邊,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壓低聲音說道:「太乾淨了。這裡雖然不是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但在末世前好歹也是一條主幹道,就算喪屍再怎麼分散,也不可能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滿大街的喪屍,絕對不可能憑空蒸發。」
「這麼多喪屍,數以十萬計的感染者集體離奇失蹤……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們被某種存在,給強行『召喚』走了!」
聽到「召喚」這兩個字,吳狼的身體猛地一震。
「難道……是教學樓碰到的那個……」
「朱佳佳。」
我替他說出了那個猶如夢魘般的名字。
「如果只是普通的屍潮被吸引走倒還好,就算是去別的城市禍害了,至少我們現在是安全的。怕就怕,這些喪屍全都是被朱佳佳給召喚走的!」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正西方。
「朱佳佳有極高的智商,她絕對清楚瑤山是目前這座城市裡最後的堡壘。如果她把京陽市所有的喪屍,包括那些高階變異體,全都集中起來,形成一股有組織、有紀律、甚至懂得戰術配合的數百萬級狂暴屍潮……」
我沒有繼續往下說,但吳狼和剛剛走到我們身邊的戰京,都已經聽懂了我話里的意思,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如果真的是那樣,瑤山的情況就危險了!
瑤山的地勢雖然險要,但那是在防守普通、無腦屍潮的前提下!如果屍潮的背後有一個神級的統帥在指揮,如果它們懂得用無數喪屍的屍體去填平懸崖,如果它們懂得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動無死角的立體強攻……
就算瑤山上有重機槍陣地,在那種絕對的數量和高階變異體的壓制下,被徹底攻破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行!我得確認一下瑤山的狀況!」
黎文麗、甘露婷、四月……我的女人們全都在那座山上!如果瑤山淪陷,我簡直不敢想像她們會面臨怎樣生不如死的慘狀!
我猛地停下了腳步,閉上雙眼,,強行將精神力催動到了一個危險的超負荷極限。
「嗡——!」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劇痛,我能感覺到,我的精神觸角猶如千萬條無形的絲線,以我為圓心向著西方蔓延。
十公里、二十公里、三十公里……
我要穿透這城市的廢墟,我要跨越這漫長的距離。
可是,失敗了。
無論我怎麼壓榨自己的精神力,哪怕是鼻腔里再次滲出了溫熱的鮮血,我的感知網在延伸到大約四十公里左右的極限位置時,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半寸!
「該死!距離太遠了!」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百多公里的直線距離,對於目前的我來說,想要進行大範圍的面狀探測,簡直是痴人說夢。除非我能像之前那樣,精準地捕捉到一個單點的精神頻率進行「點對點」的連接!
「文麗……黎文麗的腦電波!」
我顧不上擦拭下巴上的鼻血,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我不再進行大範圍的掃視。
我將所有的感知觸角,全部凝聚成了一根銳利無比的「針」,向著正西瑤山的方向「刺」了過去!
「文麗!回答我!黎文麗!」
我在精神的深海里瘋狂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去觸碰那個我熟悉的生物波段,可是反饋回來的什麼都沒有。
「怎麼可能?!」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柏油馬路上,幸好被旁邊的吳狼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老周!你怎麼樣?流了這麼多血!」吳狼看著我滿臉是血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急忙從兜里掏出一塊髒兮兮的紗布遞給我。
我一把推開紗布,雙手抓住吳狼的胳膊,聲音都在劇烈地發抖。
「找不到……我找不到她的信號了!」
「誰的信號?」戰京也湊了過來,滿臉的焦急。
「黎文麗!之前我在下水道里,明明用超感雷達聯繫上她了,她告訴我瑤山很安全!可是現在……她的信號中斷了!徹底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快要瘋了,奇怪了!這太反常了!
就算她睡著了,就算她現在處於極度的疲憊之中,她被強化後的腦電波也絕對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她死了!
「不會的!絕對不可能!」我猛地甩了甩頭,「瑤山有重兵把守,盤山公路也被炸斷了,就算朱佳佳帶著上百萬喪屍去圍山,也不可能在短短兩天內就把瑤山徹底夷為平地,連個活口都不留!」
可是,如果不是瑤山被攻破,為什麼黎文麗的信號會突然中斷?難道真的是瑤山內部出了什麼事?或者是朱佳佳那種級別的怪物,擁有了某種屏蔽大範圍腦電波的恐怖能力?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瑤山現在的處境,絕對是在經歷著可怕的劇變。
「老吳!老戰!」
「我們不能再這樣慢吞吞地走了!」
我指著西方,幾乎是用吼著的聲音下達了命令:「加快腳步!哪怕是把腿跑斷,也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給我趕到瑤山去!」
吳狼和戰京看著我這副幾乎要發狂的模樣,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兩人沒有任何廢話,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齊瑤!」我轉頭看向正牽著幾個孩子的齊瑤,「讓孩子們咬咬牙,實在走不動的,我來背!」
「好!」齊瑤也加快了安撫孩子的速度。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極其殘酷。
這十四個孩子也僅僅只是從瀕死狀態剛剛拉了回來。
剛才走的那兩個小時,已經耗盡了他們在乾貨店裡補充的那點微薄卡路里。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甚至打算直接開啟超限狀態,用繩子把他們綁在一起拖著走。
「周哥哥,你看前面!」
一直被我牽著手的郭大意,突然指著我們正前方大約幾百米開外的一處高架橋下方的陰影。
「有一輛很大很大的黃顏色的車。」郭大意語氣肯定地說道。
「車?」
我愣了一下,立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將超級視覺聚焦了過去。
在前方大約四百米遠的一座高架橋的橋墩陰影里,果然停著一個龐然大物。
「是一輛校車!」
吳狼也通過步槍上的光學瞄準鏡看清了那個輪廓,忍不住激動地大喊了一聲。
在末世里,汽車雖然到處都是,但絕大多數的汽車都在病毒爆發初期的逃亡潮中,因為連環相撞而徹底報廢,或者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根本無法使用。
但是,這條被稱為「蓮花大道」的路線,卻有著它特殊的地理優勢。
「難怪這條路上沒什麼廢棄車輛!」
我大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這輛校車為什麼會孤零零地停在這裡,以及這條路為什麼如此空曠。
「這條蓮花大道之前是一條正在擴建的偏僻新路!它的西側終點站就是偏遠的瑤山腳下,而南側則是通往化工廠外圍的荒蕪郊區!」
「在末日爆發的那一天,城裡的人想要逃生,絕大多數都會選擇通往其他城市的高速公路或者國道。根本沒有人會選擇開著車往荒無人煙的瑤山或者是重工業污染的化工廠跑!」
正因為如此,在末日爆發的初期,這條路上並沒有形成慘烈的車輛擁堵和逃亡大軍。這也造就了這條大路目前相對暢通的奇蹟,只剩下幾輛撞在一起的車子。
如果這輛校車還能發動……
如果它還有油……
我們不僅能讓這群疲憊不堪的孩子坐車休息,更能以最快的速度,在這個沒有喪屍和廢棄車輛阻擋的「真空」大道上,一路狂飆,直插一百多公里外的瑤山腳下!
「老吳!老戰!」
「把孩子交給齊瑤!你們兩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