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坐在長桌的前端,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看了看大屏幕,又轉過頭看著我。
「周培宇,如果你的抗體對她沒有任何腐蝕效果,莫非那個朱佳佳變成那樣,根本不是病毒所致?」
方天提出了他的假設,他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尋找原因。
「如果她不是感染了喪屍病毒,而是因為其他某種未知的輻射或者化學物質變異的。那抗體對她無效,在邏輯上就能解釋得通。」方天看著周圍的人說道。
坐在我右側的朴醫生抬起頭。她放下了手中的電子記錄板。
「我反對這個假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朴醫生的身上。
她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看著方天,給出了反駁的理由。
「最開始,在病毒剛剛爆發的時候,我的第一個研究樣本就是朱佳佳的血液。那份血液樣本是在學校的醫務室里採集的。我親自在顯微鏡下進行了觀察和記錄。」
「那個時候,她血液里的病毒載量極高。我清楚地看到,病毒細胞在瘋狂地吞噬她原本的正常細胞。紅細胞被破壞,白細胞失去活性。細胞壞死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正常的人體代謝。」
「這證明,她絕對是感染了這種未知的變異病毒。而且,她是深度感染者。病毒徹底改造了她的身體機能。」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位置。
「周培宇剛才說,朱佳佳現在能直接免疫高濃度的抗體毒血。」朴醫生分析道,「既然她最初是病毒感染者,現在又能免疫抗體。這必然是因為她的身體在後期有了別的變化。」
「什麼變化?」右側屏幕里的一位軍官問道。
「基因層面的再次突變,或者說是病毒的自我防禦機制進化。」朴醫生回答得很直接,「病毒在她的體內適應了環境,改變了蛋白質外殼,或者改變了受體結構。導致抗體無法識別和攻擊它。」
朴醫生低下頭,看著桌面,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但此時的我們已經沒有了朱佳佳的血液。沒有最新的樣本,我無法進行切片觀察和基因測序。因此,真實的情況我們也不得而知。我無法給出準確的科學定論。」
聽到朴醫生的話,會客廳里的氣氛依舊沉重。
無法了解敵人的進化機制,我們就無法制定有效的反制措施。
我看著屏幕里的李將軍。他沒有說話,只是在等待。他知道我還有話要說。
我收回目光,敲了敲會議桌的桌面。
「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向各位首長匯報。」
我掃視了一圈會議室。
「是關於守護傘公司,抗體,病毒,以及南郊化工廠的。」我連續說出了這四個關鍵詞。
聽到這幾個詞,會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通訊兵們立刻戴好耳機,手指重新放在了鍵盤上。方天坐直了身體。屏幕里的將軍們神色變得極其嚴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我接下來的話。
「在學校的防線淪陷後,我選擇了學校的護城河作為逃生的路線。」
「我跳進了河裡。當時雨很大,水流非常急。我被洪水一路沖刷,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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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水流,被衝到了城市南方的一個主幹下水管道里。」
「我在下水道里爬行。最後找到了一個地勢較高的地下維修間。在那裡,我碰到了倖存者。」
我看著方天,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就是剛剛我帶回來的那群學生,還有那個叫做齊瑤的女人。」我說道。
方天點了點頭。
「那個名叫齊瑤的女人,不是普通的倖存者。」我看著屏幕里的李將軍,說道,「她最開始是守護傘公司的成員。」
會客廳里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幾名參謀抬起頭,互相看了一眼。
「並且,她的體內同樣擁有抗體。她是守護傘公司進行人體改造實驗的產物。他們稱之為『次適者』。」
眾人一聽,都非常吃驚。
方天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培宇!你剛才說什麼?她是守護傘公司的人?體內還有抗體?」
「是的。」我點了點頭。
方天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指著我,大聲質問:「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知不知道把一個守護傘公司的改造人帶進基地的核心區域,有多大的安全隱患?」
他沒有等我回答,立刻轉過頭,看向站在大門旁的一名警衛。
「馬上接通守衛!告訴他們,立刻控制住那個叫齊瑤的女人!下掉她身上可能有的任何武器!派一個班的特種兵過去,將她抓起來,單獨關押!」
警衛立刻立正。他取下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準備按下通話鍵。
「停下。」我看著方天,抬起了右手。
方天看著我,眉頭緊皺。「老周,這可是敵人的內部人員。我們對她一無所知。」
「我了解她。那是之前。她之前確實是守護傘公司的人。」
我放下手,繼續說道:「但現在,她已經被我給馴服了。」
方天愣了一下。
「我在化工廠的地下實驗室里和她交過手。我打斷了她的手腳。她帶走那些孤兒,是因為她背叛了守護傘公司。她向我交代了所有的情報。」
「她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圖。她對我們沒有威脅。留著她,她的體內有抗體,對我們有幫助。」
方天聽完我的話,思考了幾秒鐘。
他知道我的判斷通常不會出錯。
「命令取消。加強隔離室的監控,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接觸她。」方天更改了指示。
「她的事情我們稍後再處理。」方天看著我,「你繼續說。」
「齊瑤的身份只是一個引子。」我說道,「接下來的事情才是重點。」
「剛剛和我一起回來的那些人里,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叫郭大意。」
「那個叫做郭大意的女孩,」我一字一頓地說道,「體內擁有著跟我完全相同的抗體。」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我體內的抗體意味著什麼。
一直以來,軍方和科研人員都認為,我是全球幾十億人中唯一一個成功融合了病毒並產生完美抗體的特例。
我是唯一的樣本,是唯一的希望。
而現在,我親口告訴他們,出現了第二個。
李將軍在屏幕里激動的站了起來,這是他在這場會議中,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動作變化。
「你確定嗎?」李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非常確定。在下水道里,我親眼看到她利用自己的體液,治好了其他感染了重度梅毒變異病毒的孩子。這種治癒效果,與我的抗體作用機制完全一致。」
我停頓了一下,補充了齊瑤提供的情報。
「根據齊瑤的供述,守護傘公司抓捕孤兒進行實驗。郭大意是他們無數次實驗中,唯一存活並成功融合抗體的個體。」
「她和我一樣,都是抗體完美的適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