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我看著跪在面前的朱佳佳,她的胸腔在緩慢地起伏著。
那些順著她面部骨刺縫隙流出的暗紅色血液,顏色正在發生改變。
是屬於正常人類的鮮紅色。
朱佳佳體內郭大意的抗體已經發揮了作用,她陷入了昏迷。
時間緊迫。
我邁步走到朱佳佳的面前。
這個女人不能直接殺死,她身上有我們還沒有探知的秘密,但也不能將她留在這裡,必須帶走。
她低垂著頭,我伸出右手,直接握住了穿透她右眼眶的那根最粗的骨刺。
「噗嗤。」
我將穿透她的骨刺毫不留情地拔了出來。
我沒有停頓,左手和右手交替工作。一根接著一根。
額頭、臉頰、後腦勺、側肋、腹部。
我將她身體上所有被引爆的骨刺碎片全部強行拔出,隨手扔進腳下的泥水裡。
拔完最後一根骨刺,朱佳佳的身體因為失去支撐,向前傾倒。
我用膝蓋頂住她的胸口,隨後,抓住她的左手和右手手腕,將她的雙臂強行向後扭轉,雙手背在後面,左手掌心疊在右手手背之上。
雖然她現在處於深度昏迷,但一旦在半路上甦醒,她那恐怖的怪力和破壞力,在近距離內是非常致命的。
我抬起手,意念集中,再次強行榨取體內殘存的能量,伸出了一髮長約十五公分的骨箭。
我將箭尖對準了她疊在一起的雙手掌心。
「噗!」
骨箭貫穿了她的兩隻手,露在她手掌外側的兩端,爆出一圈粗壯的骨刺,這些骨刺向四周生長,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公分的堅硬骨結,將她的雙手死死地鎖死在了一起。
我的右肩頂住她的腹部,直接將她從泥濘的地上扛了起來。
一百斤左右的重量壓在我的肩膀上,在超限狀態解除後的虛弱期,這個重量讓我腳下的步伐猛地一沉。
「撤退!」
我對著幾個女孩喊道。
我們立刻轉身,順著來時的方向,朝著那座副峰的山腳狂奔。
回去的路依然泥濘難行。
暴雨沒有任何減弱的趨勢。峽谷底部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我的胸腔劇烈起伏,肩膀上的重量隨著奔跑的顛簸,不斷地壓迫著我的鎖骨。
但我沒有減速,機械地交替著雙腿,將步伐維持在全速越野的狀態。
五十分鐘後。
我們衝出了峽谷的密林,重新回到了那座副峰的山腳下。
一路狂奔到了山頂平台。
我快步走到纜車的控制台前,伸出手,摸了一下電機箱的外殼,外殼散發著明顯的餘溫,並且伴隨著輕微的高頻震動。
之前在主峰上,方天命令工兵排啟動了備用柴油發電機,由於主峰戰事緊急,控制室的工兵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接到指令去關閉這套跨山索道系統。
整個機械動力系統一直處於待機空轉的狀態。沒有關上。
所以,我們從這邊也可以進行操縱。
我走到操作台前,拉下了一個紅色的齒輪離合杆。
「哐當!」
絞盤的齒輪重新卡入了牽引鋼絲繩的軌道。
「上車。」
我轉頭喊了一句,直接扛著朱佳佳,跨步邁入了纜車寬大的金屬車廂內。
甘露婷、四月和齊瑤迅速跳進車廂。
「轟隆隆——」
纜車猛地一震,脫離了副峰的基座。在主峰電機的強大牽引力下,沿著那兩根粗壯的鋼絲繩,懸空而起。
我們朝著瑤山頂峰前進。
我脫力地靠在車廂的鐵壁上,低下頭,看向躺在面前底板上的朱佳佳。
車廂頂部有一盞昏黃的應急照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在這微弱的光線下,我開始仔細觀察她身體的生理變化。
她身上那些被骨刺穿透的傷口,包括臉頰、額頭和腹部的那些深達內臟的血洞。此刻已經停止了流血。
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正在極其緩慢地向中心靠攏。新生的肉芽正在一點點地填補著那些物理空洞。
她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但是,這種癒合的速度,與她之前那種幾乎在幾秒鐘內就能重塑肢體的變態自愈能力相比,變得非常緩慢。
不僅如此。
我的視線順著她的脖頸向下移動。
朱佳佳的脖頸、手腕以及臉頰邊緣,一直都布滿著那些猶如蜘蛛網般細密的血紅色裂痕。
而現在。
我看到她身體上的那些血紅色裂痕,也在發生著變化。
那些裂痕的顏色正在逐漸變淡,從刺目的血紅色變成了暗紫色,最終慢慢地融入了周圍蒼白的皮膚之中。
裂痕逐漸癒合。
之前在地下實驗室里,我親眼看到那個名叫李夢的女性喪屍,在注射了郭大意的抗體後。她的身體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劇烈的痙攣,神經系統在強行重連,因為感知到身體的破敗而發出了痛苦的慘叫。隨後,她身上腐爛的死肉迅速脫落,新生組織在十幾分鐘內完成了物理重塑。
但是,朱佳佳的情況完全不同。
她沒有痙攣,沒有抽搐,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只是安靜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傷口的癒合速度平緩得就像是一個正常人類在使用高級醫療藥物。
看來郭大意的抗體在進入她的體內後,反應和那個叫做李夢的女孩有所不同。
李夢只是一隻普通的喪屍。她體內的病毒濃度和細胞結構相對簡單。郭大意的抗體進入後,抗體直接摧毀了病毒的防禦,以摧枯拉朽之勢進行了強行改寫和覆蓋。
而朱佳佳是體內的病毒可不是那種小嘍囉可以比擬的。
當郭大意的同化抗體注入後,無法在瞬間完成碾壓。
兩股力量,此刻正在朱佳佳的細胞深處,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拉鋸戰。
所以,現在我也無法預料到,朱佳佳在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她會不會變成一個普通的人類,還是會變成一個擁有特異功能的人類,亦或者,她也會變成下一個極適者?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直站在車廂最前方的齊瑤突然轉過了頭。
「周培宇。」
「我們快要到了。」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雙手撐著底板,從車廂的金屬地板上站了起來。
我走到車廂的最前方,站在齊瑤的身邊。甘露婷和四月也立刻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來到了我的兩側。
透過車廂正前方的鐵柵欄,看向前方的夜幕。
主峰的山體輪廓已經顯現。
那裡沒有任何光亮。之前那些探照燈的白色光柱、火炮爆炸的閃光,統統消失不見。
我抬起頭。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山頂傳了過來。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卻依然無法掩蓋這股味道。
「甘露婷,四月,齊瑤,千萬別放鬆警惕,隨時準備戰鬥!」
接下來山頂的場面,希望不會跟我們想像的那樣.......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