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這個雜物間外部攝像頭的震動,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主峰那邊的炮火造成的?」
方天聽到我的問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一名通訊參謀。
參謀立刻在鍵盤上調出了酒店外圍安保設施的結構圖,快速掃視了幾眼,然後對著方天搖了搖頭。
方天回過頭看著我。
「不可能,雲頂酒店在被軍方接管後,所有的外部監控探頭都經過了工程兵的重新加固。每一個攝像頭的底座,都是用膨脹螺絲死死地打進承重牆的混凝土深處的。固定的很死。」
方天指著屏幕上的那座酒店主樓輪廓:「而且,這棟大樓的結構本身就極其堅固,抗震等級很高。外圍雜物間的牆體是和主樓地基相連的。就算主峰那邊的重型榴彈炮齊射,傳導到這裡的震動也只會被地基吸收,轉化為一種持續的高頻微顫。攝像頭鑲嵌在上面,絕對不會發出剛才畫面里那種瞬間且如此劇烈的震動。」
「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是炮火造成的震動。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是連續且無規律的。」方天看著我的眼睛,「怎麼可能只有間隔不到半秒的三下?」
我聽完方天的分析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那三次震動,就是對牆體造成的直接衝擊導致的。
郭大意和那十四個孩子,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從那個雜物間的外部盲區被帶走的。
線索的斷點,就在那裡。
我轉過身,飛速跑出了會議室。
齊瑤看到我跑出去,也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拔腿跟在我的身後。
穿過滿是傷員和物資的大堂,我一腳踹開了酒店側後方的一扇安全門,沿著水泥鋪設的內部車道快速奔跑,朝著後面雜物間的方向跑去。
不到一分鐘,那個用彩鋼瓦和磚塊臨時搭建的簡易雜物間,便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我停下腳步,抬起頭,順著雜物間的外牆,將目光筆直地向上移動,仔細觀察了一下這棟酒店大樓的外部結構。
雜物間是依附在酒店主樓外牆建造的。而在雜物間的上方,也就是這面垂直的牆體上,排列著一扇扇客房的窗戶。
在雜物間的正上方,還有一個放置二樓空調用的凸起平台。
根據我在會議室里看到的酒店平面圖,這面牆對應的正是三樓特護區的走廊末端。
雜物間的上方,最高層的位置,對應的就是郭大意所在的304號房間。
我的視線越過兩層樓的高度,精準地鎖定了三樓的那扇窗戶。
那裡的窗戶大開著。
雲頂酒店作為一家高檔度假酒店,其客房窗戶的設計是有嚴格的安全標準的。
按理說,酒店的窗戶為了防止兒童或者客人在意外情況下翻越窗口墜樓,都會在滑軌或者合頁處安裝堅固的限位器。這種裝置會將窗戶的最大開合限制到十幾厘米。這個寬度,只夠伸出一隻手,成年人絕對無法鑽出去。
但此刻,在我的視線中。
那扇屬於304房間的鋁合金窗戶,卻完全被拉開了。兩扇推拉窗的玻璃重疊在了一起,露出了一個長寬足有一米多的巨大豁口。
很顯然,內部的限位器被破壞了。
「他們在那裡。」我低聲說道。
我走到雜物間的彩鋼瓦屋頂下方,雙腿分開,膝蓋微微彎曲。體內的能量瞬間向著雙腿瘋狂匯聚。
「砰!」
我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拔地而起,精準地扒住了三樓的窗沿。
我掛在三樓的窗外,視線平齊了304房間的窗台。
我向裡面看了一眼。房間裡空空蕩蕩,床鋪整潔,和齊瑤描述的完全一樣,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
但是,這扇窗戶的滑軌處,卻有著被金屬利器強行撬開限位器的暴力破壞痕跡。
鋁合金的邊緣向外翻卷著,露出了尖銳的金屬茬口。
並且房間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看來這些人就是從窗戶這裡擄走的郭大意。」
他們破壞了304的窗戶限位器,進入房間,用某種高效的神經麻醉氣體瞬間迷暈了郭大意和那十四個虛弱的孩子,導致房間內沒有任何求救和搏鬥的聲音。
最後,他們將這十五個昏迷的人打包。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內部監控里沒有任何人出來。
那個雜物間攝像頭的盲區,就是他們��著陸點。
而攝像頭的震動……
應該就是他們跳下來,踩在二樓的凸起平台,導致牆體發出的三次劇烈物理震顫。
「得手之後,隨後從雜物間攝像頭的死角跑走了。」
線索已經非常明確,他們撤離的方向,就在雜物間的後方。
我鬆開抓著窗框的雙手。
「砰。」
穩穩地跳了下去,落回到了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齊瑤立刻跑了過來,眼神焦急地看著我,等待我的結論。
「從窗戶走的,就是這個方向。」我簡短地向她通報了勘察結果。
我們轉身看向雜物間旁邊的樹林。
這片樹林位於雲頂酒店的後山邊緣,樹木非常茂密。因為缺乏光照,樹林內部極其昏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樹林後方,則是連綿不絕的陡峭山體,也就是瑤山尚未被開發過的原始林區。
如果那伙人帶著十五個陷入昏迷的累贅,他們絕對跑不快。
這片漆黑的樹林,是他們撤離的唯一隱蔽通道。
「開啟白眼。」
我站在原地,轉動著脖頸仔細搜索,開始在這片茂密的樹林中進行網格化的地毯式掃描。
一米、十米、五十米。
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幹和樹葉,過濾掉了那些因為腐爛而散發出微弱熱量的動植物屍骸,視野不斷地向著樹林的更深處延伸。
就在我的「白眼」掃描到距離我所在位置一百多米的方向。
在灰白色的線框視野中,一個微弱的熱源輪廓,突然闖入了我的視線,
那個熱源非常小,它蜷縮在幾棵極其粗壯的古樹後方的泥地里,幾乎與周圍的低溫環境融為一體。
在我的視線聚焦下,那個熱源的輪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好像是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