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們遇到了好幾道厚重的合金隔離門。
這些大門原本在暴龍逃跑時是被撞開的,但守護傘公司的備用安保系統顯然在後台進行了自動復位,將通道死死封鎖。
「開門。」
每次遇到這種攔路虎,我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單手將昏迷的阿鬼提起來,粗暴地把她那張慘白的臉湊到門旁的生物瞳孔識別儀上。
伴隨著「滴」的一聲輕響,金屬大門乖乖地向兩側滑開。
事實證明,帶上這具半死不活的軀體,確實省去了我們強行破門的巨大麻煩。
經過了一會的攀爬,我們終於回到了第20層。
打開了所有大門後,我們進入了這片相對寬敞的區域。
我停下腳步,目光在走廊兩側的玻璃隔斷上掃過。隨便挑了一間看起來像是數據儲藏室的實驗室,抬起一腳踹碎了本就半掩的玻璃門。
我大步走進去,將手裡的阿鬼直接丟到了一個實驗室里。
「砰」的一聲悶響,阿鬼殘破的身體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甚至連一聲痛哼都沒有發出來。
「她現在的狀態很糟。」齊瑤看了一眼地上的阿鬼,眉頭微微皺起,「失血過多,加上重度昏迷,她的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降。就算沒有人殺她,她也撐不了幾個小時了。」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地上的阿鬼。
齊瑤的擔憂並非出於同情。她心裡很清楚那個環環相扣的死亡陷阱:如果留在最底層的琉璃因為絕望而自殺,或者因為傷勢過重而死掉,那麼一旦這間實驗室里的阿鬼也咽了氣,基地主腦就會判定所有次適者死亡。
到那時候,整個地下基地就會隨之爆炸,把我們全部活埋在這裡。
「放心,老子可不想給她陪葬。」
我冷笑一聲,走到阿鬼的身邊,蹲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仰起來,然後用力捏開了她緊閉的嘴唇。
高濃度的抗體,順著她的喉嚨被強行灌入了她的食道和血液循環系統中。
這些抗體進入她那瀕臨崩潰的身體後,會迅速激活她殘存的細胞活性,護住她的心脈,減緩器官衰竭的速度。
做完這一切,我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這些抗體不至於讓她這麼快死去。」
「哪怕是一具殘廢的軀殼,只要心臟還在跳,她就是一個合格的延時引信。畢竟如果琉璃在下面自殺了,基地就會隨之爆炸。留著她喘氣,能給我們爭取足夠的撤離時間。」
說罷,我沒有再多看地上的阿鬼一眼,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走,我們離開這兒。」
我們順著二十層的走廊,一路回到了那個巨大的樓梯間。
順著樓梯向上,我們趕緊坐著纜車來到了上層的中轉站。
這裡是連接化工廠地表和深層基地的十字路口。
我站在大廳中央,看向了那條筆直通往遊樂場的纜車。
齊瑤之前說過,那條隧道通往京陽市的大型歡樂谷遊樂場,是守護傘公司用來秘密運輸孤兒實驗體的地下通道。
化工廠地下的戰鬥已經結束,那個叫博士的傢伙更是直接玩了一出金蟬脫殼,把意識上傳跑路了。
但是,齊瑤的情報里明確提到過,這個基地里一共有十名次適者。
刨去我們解決掉的這幾個,還有剩下的那幾個高階改造人,以及那個擁有恐怖精神控制能力的兩人小組,至今沒有露面。
他們去哪了?
既然地下基地沒有他們的蹤影,那他們肯定在暴亂發生或者博士下達撤退指令後,就已經提前轉移了。
「你們說,」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三個女人,問道,「他們有沒有可能會去遊樂場?」
聽到我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甘露婷和四月對視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而一直走在隊伍中間的齊瑤,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順著我的目光,同樣看向了那個通往遊樂場方向的隧道入口。
齊瑤思考了一會。
隨後,她抬起頭,看著我說道:「非常有可能。」
「那個遊樂場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誘拐地點。」齊瑤沉聲說道,「遊樂場那裡也有守護傘的臨時基地。」
「雖然那個基地很小,平時只負責監視遊樂場的各個區域,尋找合適的目標。但那裡的設施非常隱蔽,而且儲存著一批應急的物資和通訊設備。」
她指了指那條漆黑的隧道:「在化工廠發生暴亂,或者主基地面臨不可控威脅的時候。通過這條纜車隧道撤離到遊樂場的臨時基地,是公司預設的第一順位緊急避險路線。」
我點了點頭。
果然,狡兔三窟。守護傘公司這幫人,早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我看向了一旁的纜車基站。
空空蕩蕩。
「我清楚的記得我們來的時候,這裡是有纜車的。」
「就在我們剛從上面下來,第一次踏入這個大廳的時候。甘露婷還專門問過那台帶有彩色塗裝的纜車是幹什麼用的。」
「但現在,纜車不見了。」
事實擺在眼前,這台依靠電力驅動的重型機械,不可能自己長了翅膀飛走。
這更加能證明,我們猜測的準確性。
「那還等什麼?」
「趁病要命。既然知道他們逃去哪了,我們就順著這條隧道追過去!他們現在成了喪家之犬,正好一窩端了!」
甘露婷看著我,躍躍欲試地問道:「怎麼說?我們從這裡直接去遊樂場?」
四月也默默地將手放在了武士刀的刀柄上,只要我一聲令下,她隨時可以衝進那條黑暗的隧道。
看著她們兩人戰意高昂的樣子,卻並沒有被衝動沖昏頭腦。
我站在空蕩蕩的纜車基座前,仔細地端詳著那兩條延伸進黑暗中的鋼絲繩。
「不行。」
「為什麼?」甘露婷有些不解。
「恐怕有埋伏。」
「你們回想一下,之前我們在化工廠外圍,剛剛遇到暴龍和鷹眼的時候,他們的態度是什麼樣的?」
我看著齊瑤:「之前他們人多勢眾,覺得拿下我們易如反掌。他們甚至沒把我們當成平等的對手,以為靠著兩個人的力量就能把我們全殲。」
「在那種傲慢的心態下,他們覺得勝券在握,甚至想要活捉我吃肉喝血。所以,他們在廣場上大搖大擺地跟我們正面硬剛,不設下陷阱可以理解。」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剩下的那三個次適者,他們不是傻子。他們留在原地的同伴被我們用最殘暴的方式碾壓,他們肯定已經收到了消息。」
「他們現在應該也很清楚,他們絕非我的對手。」
「這條隧道長達幾公里,裡面沒有光源,地形狹窄封閉。」
「如果我們在沒有纜車的情況下,徒步順著鋼絲繩或者隧道邊緣走過去。他們只需要在隧道的中間路段安裝幾枚定向地雷,或者在出口處布置好重火力交叉網,甚至直接炸塌一段隧道……」
「那我們這幾個人,就會變成瓮中之鱉,活生生地被埋在這地下幾百米的廢墟里,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因此,這次絕不可能讓我們就這麼明目張胆的過去。」
窮寇莫追,尤其是這幫掌握著高科技武器、且被逼到絕境的基因改造人。在敵暗我明、且地形極其劣勢的封閉隧道里進行盲目的追擊,那是莽夫才會幹的蠢事。
聽完我這番嚴密的邏輯推理。
甘露婷原本有些急躁的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她看著那條幽深的隧道,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兇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們都清楚,在這場末日博弈中,衝動往往是通向死亡的最快捷徑。
眾人點了點頭。
既然地下隧道走不通,那就換一條路。
「既然他們逃到了遊樂場,那我們就從地表過去。」
我活動了一下肩膀,「還是先回去開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