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實驗室里退了出來。
不遠處的監護室門外,甘露婷正坐在門口的長椅上,整個人顯得異常沉默。
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甘露婷沖我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這裡沒問題,讓我趕緊去休息。
我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朝著基地的生活區走去。
走到門口才發現,黎文麗已經在這裡等著我了。
推開我們那間休息室的門,一股帶著淡淡皂角香味的空氣迎面撲來。
我不由得有些感激,在人手如此短缺的情況下,方天還不忘派人來收拾我的房間。
黎文麗徑直走到我的床邊,雙腿微微彎曲,一屁股坐了下去。
在明亮的室內燈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以及眼底那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態。
「謝謝你。」
「這次如果不是你們一起去幫忙,我們的情況可就不樂觀了。」
我回想起在遊樂場裡那令人絕望的戰局,當時的情況,簡直就是在一個死局裡反覆橫跳。半藏和山王的雙重精神控制防不勝防,那頭體型如山的變異山椒魚更是猶如一台無敵的生物推土機。
如果不是黎文麗這看似只有50點戰鬥力、卻能強行切斷四月腦海中精神鎖鏈的神秘介入,如果不是她帶著朱佳佳這個擁有五十萬戰鬥力的恐怖外援從天而降。
就算我開著超限狀態,也根本不可能帶著昏迷的隊友和郭大意全身而退。
黎文麗聽到我的道謝,並沒有說話。
她只是微微抬起頭,身子向前傾了傾,然後將腦袋輕輕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隨後,她突然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你的身上……」
黎文麗將腦袋從我的肩膀上挪開,抬起那雙清澈的眼睛,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有朱佳佳的味道。」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低頭聞了聞自己。
除了硝煙味、血腥味和汗臭味,我什麼都聞不出來。
還沒等我開口解釋,黎文麗的眼神已經變得有些危險。
「你們倆幹嘛去了?」
我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我靠,啥也沒幹啊!」
我連忙大聲辯解,雙手舉在胸前,做出一副投降的姿勢,「天地良心!我發誓,我們就在山頂那個大坑邊上坐著聊了會兒天,除此之外連根手指頭都沒碰!」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的語速變得極快,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你想想看,她都是喪屍了!沒有體溫,沒有心跳,我特麼能跟她幹嘛?我難道嫌自己命長,去跟一個喪屍談情說愛嗎?」
我老周在這片廢土上雖然算不上一等一的正人君子,但好歹也是個有底線的正常男人。跨物種這種事情,我連想都沒想過。
看我這臉紅脖子粗、急得滿頭大汗解釋的模樣,就像是一個被抓包後拼命自證清白的小偷。
黎文麗靜靜地看著我手舞足蹈的表演。
突然,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
「其實我都聽到了。」
「聽到了?」
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她這句話的意思。剛才在山頂深坑邊緣,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和朱佳佳的對話聲音也不大,她怎麼可能聽到?
黎文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隨後,她又指了指剛才被她從頭上摘下來、放在一旁床頭柜上的那個戰術頭戴式耳機。
我才想起來,黎文麗經過我體內抗體的滋潤後,聽力已經強化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再加上,她頭上戴著的那個耳機,可不是普通的聽歌設備,裡面裝載著高精度的聲音過濾和放大晶片。
兩者相互結合,直接讓黎文麗變成了一個人形的超級雷達。
只要她想聽,配合軍用耳機去除風聲和環境的雜音,她距離很遠就能清晰地聽到我們說話的內容。也就是說,剛才我和朱佳佳在深坑邊緣那場推心置腹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她的耳朵里。
難怪她剛才問我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
她根本就是在故意逗我,看我這副手忙腳亂的窘態。
「你這丫頭……」我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黎文麗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眼神變得有些黯淡。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房間那面冰冷的金屬牆壁上,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了那個坐在深坑邊緣、渾身散發著死寂氣息的喪屍女皇。
「朱佳佳……」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種難得的沉重,「我當初在學校論壇里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個時候,論壇里全都是關於她的不堪入目的照片和惡毒的猜測。所有人都在罵她,都在用最骯髒的詞彙去羞辱她。」黎文麗微微低著頭,「我雖然不怎麼跟外人打交道,但我也知道她平時的為人。一個那麼溫柔善良的人,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我當時就覺得,那些照片背後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黎文麗抬起頭,看著我,「只是我沒想到,她的經歷這麼悲慘。」
被一個勢力滔天的神秘組織盯上,被當成散播變異病毒的載體,被迫去迎合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最終在無盡的屈辱和絕望中,被流言蜚語徹底逼瘋,淪為一具被憤怒支配的殺戮機器。
這種從雲端跌入泥潭、被人反覆踐踏的經歷,任何一個旁觀者聽了,都會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說完,黎文麗身子向後一倒,直接躺到了柔軟的床鋪上。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情同樣十分沉重。
「是啊。」
「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了這樣。」
在末日之前,守護傘公司就已經用他們那套殘忍的規則,摧毀了一個無辜女孩的人生。而這,僅僅只是他們那龐大陰謀冰山下的一角。這個世界,早就從根子上爛透了。
我搖了搖頭,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在這個廢土上活下去,然後把那些躲在幕後的雜碎一個個揪出來,碾成肉泥。
我站起身,開始動手解開背心的卡扣。,然後伸手抓住裡面那件已經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的戰術緊身衣的下擺,準備將其脫下來,去浴室好好沖洗一下這一身的疲憊和血腥。
我剛剛脫下衣服,露出滿是傷痕和淤青的精壯上半身。
突然。
一隻柔軟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了一下,轉過頭。
只見原本躺在床上的黎文麗,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這次去支援你們……」
「我本來就沒有恢復的精神力,再次消耗了很多。」
她微微揚起下巴,手指在我的手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所以,你得好好補償我。」
說完,她手腕猛然發力,一把將我拉了過去。